一屋子的人全盯着他,见他坐起来,便默契地往两边站,从中间留了条容纳视线通过的道——一头连着床,一头连着用油纸垫着、被平放在地面的尸体。
遥貘安安静静地躺在地上,双眼盯着天花板,脸色惨白,肚子却血糊糊一团。
喏,开膛破肚。
—— “嘀嘀嘀嘀!!”
房内的警报器突然想起,少年猛地睁开眼,手脚并用坐起来就往后退,被子被踹得歪在一边,枕头也被挤下床去。
“荣少爷,怎么了?”掩着的房门被推开,穿着工作服的护士探头询问,然后在看清房内景象声音陡然拔高,“呀!别动别动!你后背还有伤口。”
护士焦急地想要上前,没走两步想到什么,又步履匆匆地离开。
而少年已经撑着床站了起来,虽然他看起来并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
他呼吸急促,惶然地左右张望,在视线掠过床边的通讯器时,目光忽然一定。
荣霁一把抓起通讯器,颤抖着播下号码。
嘟嘟……
“喂……”
电话通了,那头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意,好在对方的情绪稳定,没有半点因为大半夜被吵醒的不耐。
荣霁盯着窗边的可爱瓷,声音从干涩的喉咙里钻出:“遥貘,你在哪儿?”
“什么?”
“你在哪儿!?”他提高声音,带着积压已久的怨恨,“你还活着为什么不来见我!”
周遭顿时一静,没人回答他这个问题。
荣霁垂直身侧的手开始颤抖,和前两年每次追问后的场景一模一样,一旦遇到不想回答的问题,她就会可恶地、可恶地、可恶地保持沉默!
令人窒息的寂静持续几秒,
“砰!”
他忍无可忍地将通讯器用力往地上一摔,脚下不稳地晃了晃。
“宋少爷,你还好……”
“我在这儿。”
荣霁身体一僵,滚烫的体温烧红他的双眼,听力好像也出了问题,明明只有护士在说话,他却听到遥貘的声音。
然而下一秒,一头毛绒绒的脑袋从身后绕到他面前,毫不见外地凑近,双眼圆睁,认真地拧着眉毛问:“你做噩梦了?”
头发乱糟糟,小熊睡衣歪扭地套在身上,甚至没来得及穿鞋。
荣霁用力地咽了口唾沫,脑子里什么念头都变得模糊起来,他勉强控制了一秒就果断放弃,将人用力地抱进怀里。
“嘶……”遥貘的表情瞬间扭曲,就地立刻变成一条蛇,“痛痛痛,你放开!荣霁!你理智——”
一点。
遥貘张了张嘴,将剩下的话咽下去,大大的问号占据整个脑子,为了证明这不是错觉,她用力地感受了一下,没错,肩头的布料变得温热潮湿。
哭了?
遥貘咋了眨眼,有些不知所措地举起双手。
少年的姿势不变,拥抱的力度在不知不觉间小了很多。
“我梦到你……”荣霁的声音比傍晚回家时还要哑,得仔仔细细地听。
“梦到我什么?”吓成这样。
她竖起耳朵等,却没听到荣霁的回答。
好一会儿,就在遥貘想抬头确认时,少年突然伸手捏住她的脸,凑近说:“我梦到你变成狗,非要吃屎。”
遥貘:“……”
遥貘:“我吃屎,你怕什么?”
荣霁恼恨地磨了磨牙:“因为我也变成了狗,我拼命劝你别吃,你根本不听。”
“我吃我的,你气什么?”
“……大家都以为我在和你抢,说,说别担心,管够。”
“扑哧!”
放肆!他俩都还没来得及笑。
遥貘机敏地转身,瞧见拼命捂着嘴并且已经抖成问号的白衣小护士。
见两人终于察觉自己的存在,她连忙清了清嗓子,指着自己带回来的急救小车,憋红一张脸:“……那什么,我得看看荣少爷的伤,如果有撕裂,得立刻处理。”
“哦,”遥貘挠了挠头,“麻烦你了。”
她请人进来,小护士随手拉着一个静音小车,走到窗前,刚对上两人的脸,嘴角便不能自控地抽动了一下,喉咙里边漏出一声酷似鸡叫的诡异声音。
她再次清了清嗓子,严肃地说:“伤口可能比较严重,我去叫我们主任来。”
说完,小护士风一般冲了出去。
遥貘忍不住冲她的背影喊:“你都没看看伤口怎么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