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特收回短棍，从腰包里摸出一卷高强度束缚带，丢给杰西卡。杰西卡接住，熟练地开始绑人，动作又快又利落。

“你们要的货并不在仓库。”中年男人的声音发颤，拼命想把事情说清楚，“所有的货柜上周就被新的买家调走了，我们只负责中转，东西不在这里——”

“那是你的事。”马特微微偏头，导盲杖轻轻点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钱我们已经付了，货你给不出来，就跟我们走一趟，新的买家自然会来找我们谈谈。”

中年男人的脸彻底白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见卢克一副已经懒得听的表情攥拳在他面前晃了晃，只得脸色更白地把话咽了回去。杰西卡把最后一个人绑好，一一打晕，像码货箱一样堆进一辆货运车的车厢里。丹尼靠在车门边，检查着缴获的几把能量手枪，随手拆掉能量匣，把空枪扔进路边的垃圾桶。

货运车引擎启动，低沉地咆哮了一声滑出停车场，汇入夜色中。后视镜里，那间仓库的灯光越来越远，最终被黑夜吞没。

卢克瞟了后方车厢一眼，低声问道：“他们能不能反向联系格里摩人，或者想办法给它们的老巢示警？”

“也许，但我们也没阻止的办法。”马特也有些无奈。“不过就算格里摩人有所察觉，应该也不会为了他们就大肆进攻，说不定反而会更加龟缩起来。”

“这样对我们来说反而是好事。”丹尼附和道：“现在我们对它们一无所知，也没有任何准备。现在就开战的话我们就太被动了。”

此时艾斯黛拉已经破解了俘虏们的终端，艾丽卡没有理会三人的对话，而是低头查看那些被一层层打开的加密文件，忽然她的手指停住了。

“……等一下。”她的声音有些绷紧，“老天——”

三个人同时转向了她手中的屏幕。

能让艾丽卡露出这种语气的，肯定不会是小事情。

屏幕上是一份正在缓缓滚动的名单。一个个代码整齐排列，每一个都标记着详细的状态说明。第一个编号他们已经可以说是烂熟于心了，那是约穆尔·塔里克的军官识别码，后面的备注只有短短几行字，“洗脑时间：7年。状态：正常。已接触。观察中。”

三个人一时间都没能说出话来。

“七年。”卢克终于开口，“那不是……黑岩星域战争刚结束的时候？”

“看来，”马特的语气沉静下来，“朱诺星的麻烦，根源或在这些来自另一个维度的客人身上。”

艾丽卡的目光从屏幕上缓缓下移，声音压得更低了。“第一个代码就是塔里克的，那后面的这些代码……”

卢克点了点头。“我记得这些代码，这七个都属于在军械库爆炸中殉职的军官。全部都是。”

艾丽卡的眉头拧紧了。

“可是……这不可能。”她看向马特，“如果格里摩想在基地里制造爆炸，怎么会只有这么点破坏力？而且还搭上了所有被洗脑的军官？”

这不合理。

马特却像忽然想到了什么。他的手指已经按上了通讯器，拨通了格伦的频道。

“罗伯特，你们找到那个被调离的心理医生了吗？”

“找到了。但他拒绝提供患者的资料。”格伦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无奈，“严格来说，我们没有调查塔里克案件的搜查令，所以还在和他磨。怎么了？”

“可能你们不能走正常程序了。”马特认真地道，“最好立刻把塔里克的心理诊断记录拿到手——用任何手段。”

***

等到他们回到安全屋，塔里克的心理诊断记录已经被格伦“用了点手段”调了出来，摊在了所有人面前。

记录里的第一次咨询是七年前，他从黑岩战场回来不久。他在咨询中反复提到了身体里那种挥之不去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神经里爬行的疼痛。那不只是过去的创伤在发作，是有什么东西“还在这里”。

心理医生给他的建议完全按照规范步骤，没有任何出奇。他反复安慰塔里克，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他在□□上战胜了格里摩人，在精神上也会战胜它们的。

“不。”塔里克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它们是不可战胜的。他们永远留在了我的精神里。”

医生显然没有听懂。他一直在试图纾解战争留给塔里克的阴影，但对方的症状没有好转，反而越来越重。

之后的每一次咨询，塔里克都会出现躯体化的反应。疼痛，冷汗，心率急剧升高，有时甚至会突然从椅子上站起来，抱着头蹲在地上，像在躲避什么看不见的攻击。他经常说它们永远留在了他的精神里，甚至有时会忽然失控地大声喊出来：“它们入侵了我！还要入侵所有人！”

医生的诊断是严重创伤后应激障碍，伴有躯体化症状和间歇性意识障碍。但出于没有影响塔里克日常工作的缘由，他并没有上报异常情况。

塔里克在不发病的时候，同样也会恳求他不要上报，说他自己能解决。医生每次都勉为其难地答应了，塔里克的意志和自控能力都很强，或许他最终随着时间流逝可以恢复正常，而大家都不会乐见一个精神被战争折磨得不正常的英雄。

最后一次咨询的日期，是塔里克死前的第三周。记录里的塔里克看起来比以往更加沉默。他的脸色苍白，眼窝深陷，像是很久没有睡过觉，眼睛却亮得反常。

医生同情地看着他，跟他说其实有很多军人都是这样。他似乎认为，塔里克的问题根源是没有全歼那次杀了他小队的格里摩，继续语气轻柔地劝解道：“你的战友也不希望你一直背负着这些。你需要允许自己好好活下去，带着他们的份一起。”

塔里克有些失魂落魄，又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他没有回应医生的安慰，只是有些出神地望向半空。

“好好活着是不够的。”他说，“他们只能被毁灭。”

格伦抬手按下暂停键。

全息记录的画面骤然定格，停在塔里克说最后一句话时的脸上。

那一瞬间，艾丽卡仿佛看到了同样挣扎在精神控制中的自己。

她失声道：“塔里克……他是故意的？”

“恐怕是的。”马特缓缓地道：“他也和你一样，成功抵抗了格里摩人的精神侵蚀。”

塔里克恐怕不仅意识到了自身被污染的风险，还发现了身边也有已经沦陷的“同伴”。但他和格里摩打过太多交道，很清楚如果逐个清除过去，会立刻被格里摩发现；又或者，他发现自己可能随时失控，成为比那些“同伴”更大的威胁。

“这是他选择的方式。”他轻声道：“制造一场爆炸案，把所有的威胁彻底清除，也可以引来调查，警告外界。”

艾丽卡坐在那里，没有再说话。

格伦低头看着分析报告，同样有些震撼。

“我们能确定，这些就是朱诺星所有被格里摩人洗过脑的目标吗？”

“大概率是的。”马特叹了口气，“但是只要移民不停止，走私还在继续，格里摩就会源源不断地把洗脑的人送到他们想送的地方。”

格伦深呼吸了几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塔里克选择了这种极端的方式，肯定是想要给基地敲响警钟。可惜格里摩这种入侵方式暂时没法公开。万一它们发动战争，那些被渗透的地方，恐怕经不起内部的破坏。”

艾丽卡皱起眉。塔里克最后的那个表情还在印在她的脑海里。

“我们总得做些什么。”她低声道。

马特没有立刻回应。他的短棍在指尖轻轻转了一下，眉毛微蹙，似乎正在思索着什么。格伦接话道：“奥布莱恩他们已经带着所有的铁王座去了首都星。调查总局那边，队长已经安排好了。我们会先进行一轮内部筛查，确定没有问题之后，会联合军事委员会制定秘密的甄别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