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月前,首都星。
消息是通过一个一次性的加密频道传来的。
当格里高利解读完那段简短的信息时,他正站在自己公寓的阳台上,手里端着一杯烈酒,思索着下一步的计划。
这段时间,只有这玩意能帮他镇定紧张的神经,至于格雷厄姆和布里茨?他们的作用还不如酒精大。
这两人一直拼命跟他说不会有事,劝他把事情压下去,觉得他在杞人忧天,事到如今,恐怕他不得不自己想办法谋划一些退路了。
然而读完消息的下一刻,酒杯就从他骤然失力的手中滑落。
他踉跄着冲回书房,脸色惨白如纸,手指颤抖得几乎无法操作通讯器,好不容易才接通了凯里克的紧急线路。
“布……布里茨……”格雷厄姆的全息影像在半空中亮起的瞬间,他甚至来不及等对方开口。“他完了,格雷厄姆,全完了!布里茨离开朱诺星的时候,护航编队遭遇了星盗袭击!人直接被带走了,不知所踪!”
他捂住脑袋,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形。
“怎么会有这样的巧合?这不可能是星盗,他……他一定是被干掉了!下一个是不是就轮到我们了?!他们来了!他们来复仇了!”
全息影像中,格雷厄姆正坐在他自己的办公室里。
最近格里摩渗透的消息和调查局制定的甄别计划让整个国防部都忙碌了起来,国防部长在办公室加班直到到深夜也是常事。他没有管快要崩溃的格里高利,只是缓缓地站了起来,转身面向背后的落地窗。
在中央行政区璀璨的灯火衬托下,他的身影显得异常平静,甚至有些冷漠。
“深呼吸。格里高利。”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如果你想跟我谈正事,想办法让自己冷静点。”
“我怎么冷静?”格里高利不可置信地盯着他,“都到这种时候了!你是忙格里摩的事忙昏头了吗?还是你没收到消息?布里茨调到朱诺星那边的人手已经全军覆没了,我现在已经联系不到闪电的人了……”
“我收到了。但又怎么样呢?”格雷厄姆打断了他的话。“我提醒过布里茨不止一次,他利用调查局压制军方就是在玩火自焚。我好不容易把事情压制在小范围进行调查,他偏偏还想要更大的利益。”
“可是……”
“至于星盗,你不知道闪电招惹上谁了吗?闪电原本就不是捍卫者的对手,更何况现在他们已经变成调查局手上的一把刀了?”他嗤笑一声,“我倒是真没想到,尼奥·兰瑟也学会玩这一手了。”
“你的意思是,”格里高利有些犹疑,“布里茨的事是捍卫者干的?就因为……就因为调查局要断掉走私线?”
“不然呢?”格雷厄姆顿了一下,窗玻璃上倒映出他自己模糊的表情。
“这件事里,有任何一个环节显示出有人复仇的痕迹吗?西蒙斯替我们承担了所有罪名,北极星现在也已经毫无威胁。知道当年事情的还有谁?谁还能追查到他?”
格里高利被问得一怔,他张了张嘴,混乱的大脑艰难地运转起来。
“没……没有。”
“所以不用惊慌。”格雷厄姆转过身,眼神幽深。“如果这是复仇,格里高利,那也是来自格里摩人。他们在朱诺星吃了这么大的亏,不是据说还被活捉了几个?这就是他们的对等报复。”
格里高利的表情淡定了些,皱着的眉头却没有松开。
“那我们要做些什么?不能就这么放任不管吧?”
“议会已经开始调查了,收起你的疑神疑鬼吧。”格雷厄姆冷笑了一声。“不过你也别高兴得太早。比起北极星,格里摩人才是我们所有人的大麻烦。另外,我之前警告过布里茨,现在也警告你一声。”
他收敛起所有表情,居高临下地看着通讯屏幕。
“如果你不想被调查局借着调查抓住把柄,就去把你的尾巴收拾干净点。”
***
格雷厄姆切断了通讯,回身又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望着窗外那一片象征着人类文明巅峰的璀璨灯火。
摩天大楼的轮廓被无数光轨勾勒,悬浮交通艇穿梭其间,更远处,太空电梯的缆绳直插云霄,消失在人工调控的星河深处。
自从进入了议会,他的办公室一直位于这栋楼的同一侧,几十年来,他从十层升到了如今接近顶层的位置,始终看着这片人类用几百年时间堆砌而成的壮丽景象。
每到这时,他的心里就会由衷地升起一丝骄傲和使命感。
他坚信,为了守护这一切,有些牺牲在所难免。就像是灯火照不到的角落,总会有阴影盘踞。
而到了十一年之后的现在,他压在心底最深处的那片阴影,终于缠绕了上来。
布里茨精明但自大,对他的提醒置若罔闻。就为了一个移民星球的那么一点利益,洋洋自得地布了个自以为精巧的局,自诩能把各方玩弄于股掌。但是要说格雷厄姆从十一年前的事情里学了到什么教训,那就是……越是精密的布局,就越容易出意外。
就像是这一次。
在格伦申请了移民委员会的听证会、又拉出戴维森为他站台之后,格雷厄姆立刻反应了过来。
格伦就是冲着塔里克的案子去的。
再联想到对方之前在七星论坛上玩了一手暗度陈仓,抓住了西蒙斯,格雷厄姆便明白了。对方抢在所有人之前曝光了星野事件的部分真相,绝对是故意为之。
于是他又去仔细调查了一下格伦的履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