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苏桃不想挤进去看,是围在墙前的那群人全是男的,而且围得特别紧,你挨我我挤你,前胸贴后背,苏桃是女子,再不忌讳,遇到这种情况也得忌讳一点。
于是她专门找了一个识字的跑腿,替她挤到前面去看榜。
“娘,别着急,等榜出来了人家看到了我们也就看到了,就前后脚的工夫。”
李娟点点头,抓住女儿的手:“什么时候放榜啊?”
“快了快了,应该快了。”
话音刚落,胥吏捧着大红榜单从县衙大门走了出来,踩着湿漉漉的青石板上前,先刷浆糊,再将榜单牢牢帖稳。
围观的人群顿时一拥而上,险些将胥吏挤成饼。
“退后!都退后!”胥吏恼怒大喊,然而没人理他,全在看榜。
“我中了!哈哈,我中了!”
“我呢,我呢,我在哪里?”
“陈兄,我看到你的名字了,在最后一名!”
“怎么会没有我?不可能,这不可能啊!”
有人哭有人笑,有人遗憾有人得意,情状万千,人生百态。
一个人像泥鳅一样钻出了人群,苏桃看见他的模样,忙问道:“怎么样?榜上有苏杨的名字吗?”
那人满脸喜色,拱手笑道:“恭喜恭喜!恭喜苏家二郎榜上有名!”
李娟瞪大眼睛,声音都在发抖:“你、你是说……我家杨儿考中了?”
“没错!”那人肯定道,“小的看得真真切切,苏杨公子的名字排在第一百三十七位,绝不会有错!”
“中了!杨儿真的中了!”李娟死死抓住女儿的手,“杨儿真的中了!我就知道,他和他爹一样聪明,一样能考上秀才!”
一百三十七名?苏桃记得本次县试一共取中二百五十名,杨儿的成绩是中游偏下啊,该不会过不了府试吧?
她压下担忧,笑着朝家人点头:“没错,杨儿打小就聪明又勤奋,夫子从来都是夸的,他考过童试,简直就是实至名归!”
她打赏了报来喜事的跑腿,揉了揉弟弟的脑袋:“走走走,咱们去吃顿好的庆祝一下,我请客!咱们不醉不归!”
苏桃拉着家人们来到县城中心,看见醉仙楼了就往大门走。
李娟一惊,拉住女儿:“醉仙楼?不不不,这太奢侈了,这是有钱有势的人家去的地方,咱们哪有资格进去呢?”
“娘。”苏桃安慰道,“如今你女儿我,算半富,你儿子县试得中,算有一成势,四舍五入,咱们家怎么不算是有钱有势的人家呢?而且那些开酒楼的可精明了,说不定早把中了县试的学生情况都打听得清清楚楚,咱们杨儿去了他们只会欢迎,这种全县关注的大喜事,哪家酒楼碰上了不是脸上有光?”
见李娟还在犹豫,她直接上手拖人:“走吧走吧,你放心,没人敢小瞧咱们。”
一家四口拉拉扯扯走进大门,酒楼的行菜立刻迎了上来,满脸笑容:“是苏家二郎吧?恭喜苏家二郎县试得中!今天所有考中的学生,咱们醉仙楼都打八折,几位里面请!”
苏桃冲李娟一扬眉:我说的对不对?
李娟看见女儿的表情,忽地就放松下来了,她也不胆怯不害怕了,跟着行菜往里面走,好奇地左右张望。
苏桃也在左右张望,以前她总觉得这醉仙楼高不可攀,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嘛,比起景泰楼还差几分呢。
当家的不怕,小孩儿就不会怕到哪里去。苏杨和苏柳依次入了座,苏柳一张小嘴还叭叭:“娘,我要吃鸡腿——”
“鸡腿?行,今天家里大喜,娘给你点鸡腿吃!”李娟跟行菜点了几个菜,苏桃又补了几道贵价的好菜,还点了酒。
一家人吃吃喝喝,到天擦黑,才兴尽而归。
两个小孩兴奋过头,一回到家就精疲力尽,早早睡了。
苏桃拉着李娟低声商量:“娘,杨儿的成绩有点悬啊。云和县只是一座小县城,他排一百三十七名,到了府城参加府试,能考得中吗?”
李娟懵了:“考不中吗?”
“难说,府试是府城底下好几个县的学生一同去考,而且阅卷人是府城里的考官,眼界都高,未必看得上咱们家杨儿。”苏桃低声分析道,“现在是二月份,府试是四月份,也就只剩一个多月了,咱们要不采取点儿措施,万一杨儿考不中,那不是挫伤他锐气吗?他这个年纪,心里那股子意气最重要了,昂扬向上就是节节高,一旦发现自己不行,就很容易把自己限制住了。”
李娟听得也担忧起来了:“那、那怎么办?”
“依我看,咱们现在就去府城。如今正月十五已经过了,府城各个私塾都已经开课了,咱们多花些钱,找个厉害的夫子,给杨儿紧急补一轮课。”苏桃道,“不论府试能不能中,以后就待在府城上私塾,这样两年后的院试才有希望考中秀才啊。”
“去府城吗……”李娟又犹豫起来了,“可是、可是……”
苏桃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娘,府城也有集市,也能摆摊卖炒饭,你不用害怕养不活杨儿和柳儿。而且,我虽然没在府城买房,但也站稳了脚跟,到时候出点钱租个院子,保护咱们一家子不被外人欺负却是容易的。”
“就这么说定了。”她一锤定音,“咱们收拾收拾,明天就出发去府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