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所期待的那只船慢慢显露出一角,船头上站着一人,长身玉立,向这边挥了挥手。
那是……大师兄吗?
陈笙箫看清了那人,先是一愣,随即不可思议地迈开脚,越来越快,最后身形已然迅疾如风,向船那边跑去。
“是二师兄!”他畅快的笑声回荡在众人间,“他腿好了!”
他的声音似乎激起新的情绪,其他弟子爆发出连绵不绝的欢呼,他们也开始迈开脚跑起来,跑向离渡口还有段距离的船只。
“大师兄!”
“欢迎回来!”
“大——师——兄——”
他们口中呼唤着自始至终没有出现的那人,但他们笃定那人一定会出现。
一只手挑开船帘,露出略显冷淡的脸。然而在看见向这里奔袭而来的弟子时,那双下垂的眉眼弯起来,溢出温和的光辉。
“嗯,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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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玖的出现属实让燕跃门的弟子始料不及,他们对疑似身为魔教的“九皇子”很是警惕,但当苏鸿晔解释他是冤枉的之后,天真的弟子们又很轻易地相信了他的话。
“自古都言红颜祸水,呵,天生这副容貌又有何错呢?”未央抱起胸,遮住半张脸,露出的一只眼里闪烁着沉思而睿智的光芒。
陈笙箫:“她这症状什么时候能好?”
夜霖:“少则两三个时辰,多则三五天,取决于她什么时候读完话本。”
知晓实情的陈笙箫疑虑地注视着阿玖的背影。在他的身边,一开始还兴致勃勃的金昭义忽然噤了声,低下头,像是要避开阿玖的视线。
自被认定为魔教的那一日,威煌教在江湖上的地位已然不言而喻。尽管他们都自认为并未做过出格的事情,但事实很明显——他们的存在很难被江湖所承认。
九皇子既然来了,那就应该做好了抛下旧身份的准备。陈笙箫默默思考,但他要是甩撂子不干,草墟和里面的居民又该怎么办?
金昭义显然也想到了这点,她烦躁地踢着脚下的石子,来来回回地碾着那颗小石头——始终不敢去看阿玖。
肩膀被轻轻地拍了拍,陈笙箫回过神,魏承生的脸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笙箫,我的腿脚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从今以后就可以一起练剑了。”魏承生说罢,面上带着笑意蹦了蹦,又原地稳稳当当地转了好几圈,“你说,我适合用什么剑?”
陈笙箫一下子把那些事情抛之脑后:“二师兄,你要用剑?我把我的剑借你,你要‘拨云见日’还是‘黑云压城’?”
不管了,那些麻烦的事情大师兄肯定能解决,自己又瞎操心什么?只要他一天是苏鸿晔的师弟,那他就能在门内过上得过且过、毫无烦忧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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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凌长老静静地听完了整个故事,却没有如往日那样吹胡子瞪眼,而是站在窗边望着天空。
“是么?他一向那样捉摸不定,如今这么大的事他也瞒着我,我竟觉得理所应当。”
明凌长老拿起桌上的荆条,那是他教训不听话的弟子用的,荆条抽打在手心上火辣辣地疼,整座燕跃门里除了苏鸿晔谁都品尝过那种滋味。可若是仔细看,荆条上的细刺都被磨平了,无论使多大的劲也划不破习武之人的皮肤。
“我自小厌恶刑罚,他却逼我去大理寺任职,那时我便知道——他想做的,从不允许他人反驳。”明凌长老嗤笑一声,“那副模样实在是狂妄不已,可我们也不敢反抗他。他舍掉半条命为我们家挣来的肃国公府,我们自然也要拼上一辈子维护那份荣耀。”
但现在,明凌长老住在燕跃门里,身边是吵吵嚷嚷的弟子,除此以外便再也没有其他人了。
“无可指摘,哪怕创立了魔教,他仍旧伟岸正义,在百姓的心中。就算是在我的印象里,他也从来挑不出错。”
不出错的陆明晏偏偏研究出了威煌功,因而为自己的家庭带来灭顶之灾。
“不,并非如此。”明凌长老否认了苏鸿晔的猜测。
朝廷并不管魔教或是正派,只要陆明晏还是肃国公,他们就能光明正大地保下这个封号——当然,仅仅是封号。
“陆家在朝廷太猖狂,皇上有所顾忌也很正常,或许他并未察觉,但我们的官位都渐渐被剥夺了个干净,最后只剩下他一人和那个宅子。”
可惜啊可惜,陆明晏能在沙场上征伐四方,却不能在官场游刃有余。等他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晚了,家人们被流放的流放、被贬谪的贬谪,不知何时除了他,这个家早已经分崩离析了。
“最后,连他也不知所踪了。”
陆明凌便是被流放时逃到燕跃山的,那时候燕跃门还未成立,饥肠辘辘的他被苏望越的师父送了个馒头,从此便凭着自己的知识留在燕跃山上,悉心教导捡来的孩子。
“倒是让我想起过去的事了,那时候的苏望越与你没有半分相同,简直是无法无天,上房揭瓦的事天天都干,叫我好生头疼。”
明凌长老语气一拐,提到苏望越,他本来平静的面庞又开始吹胡子瞪眼了,看来年轻的师父确实不好管教。
“唉,可是,我看不清我的兄弟,也看不清苏望越啊。”
明凌长老的话让苏鸿晔陷入怔愣。
师父么?苏望越脾气直率,表情都写在脸上,极其好懂,为何明凌长老却说看不清他?
明凌长老注意到他的疑惑,呵呵笑起来,将手中的荆条放下来,兀自坐下。
“鸿晔啊,我不是你,自然也靠近不得苏望越。”明凌长老面上的皱纹因为笑意愈发深刻,“但若是你,可能看清这天下第一剑?”
苏鸿晔听懂了,这是让他与师父解释清楚。只有他,也只能是他,才能让师父有耐心听完他的故事。
可是……天下第一剑。
师父便是师父,为何要用其他的名号去称呼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