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期剩下的日子依旧紧张，但没了那种被考试追着跑的窒息感。

物理集训安排在数学集训结束后的第三周，地点还是市一高，连宿舍楼都是同一栋。

余生推开门的时候，那股霉味扑面而来，和上次一模一样。她站在门口愣了一下，竟然奇妙的觉得这味道有点亲切。

参加的人换了一些。数学集训那拨人来了大半，剩下的是些生面孔，大多是其他县市物理特别拔尖的，数学相对弱一些，没赶上上一轮集训。纪邵倒是也来了，还是坐在了上次的位置。

余生第一天走进教室，就感觉到几道陌生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大概是在好奇她是谁。

她没在意，走到上次坐过的位置把书包放下，和纪邵打了个招呼。

“余生。”时辰从门口进来，走到她旁边坐下，顺手把一杯奶茶搁到她桌角，“你来得比我早。”

“刚坐下不到两分钟。”余生把笔袋掏出来，“你吃过晚饭了？”

“吃了。你上次说好吃的那个饭团，我给你带了一个。”他从书包里摸出个纸袋放在奶茶旁边，“我尝了，确实不错。”

“那当然，我的推荐能差？”余生接过饭团塞进抽屉，“我吃过晚饭了，留着一会儿饿了再吃。”

旁边新来的男生听见两人说话，目光在他们之间转了一圈，又收了回去。

“对了，”时辰压低声音，“你看到前排那个穿灰衣服的没有？”

余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第一排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男生，头发剪得很短，正低头翻一本很厚的物理竞赛书，翻页的动作又快又利落。

“之前没见过。”

“新来的，听说物理很强，这次集训前专门从下面县市考上来的。”时辰说，“数学没参加，物理是满分。”

“那挺厉害的。”

“嗯，我刚才进来的时候听见他跟旁边人说话，语气很林知时。”

余生笑了一下：“那你压力大吗？”

时辰认真想了想：“有一点。”

“别怕，你也很强。”余生拍了拍他的胳膊，语气很随意。

时辰的耳朵红了一下，低下头去翻自己的卷子。

第二天上午模拟考，余生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物理竞赛的难度。

数学竞赛的题目，她很多时候看一眼就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哪怕计算量大一点，心里也有底。

物理完全不一样，题目给的条件看着都眼熟，公式看似也都学过，但要把它们串起来，找到那个正确的切入点，就像在一团乱麻里找线头，有时候找对了，有时候怎么拽都拽不动。

第一天的模拟卷下来，她堪堪做完，分数排在中上。

她盯着卷面上被红笔圈出来的几处错误看了好一会儿。那些错误大多出在同一个地方，题型她没见过，不知道该怎么下手，连第一步往哪个方向都拿不准。

“卡住了？”

时辰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余生侧过头，看见他正把自己的卷子往她这边推，上面红勾勾了一整面。

“第五题你用的思路应该是从书上看到的，其实有更直接的方法。”

余生接过他的卷子，目光落在那道题的解题过程上。他的步骤每一步都踩在关键点上，逻辑链清晰极了。

她看了两遍，在草稿纸上重新推了一遍，抬起头，眉头松开：“原来是这样。我一开始把分析的主体搞错了，应该整体入手。”

“正常的，”时辰说，“我第一遍也这样。”

“你也？”

“嗯。这道题是去年国赛的原题，我们老师讲过一遍，我才完全理解。”

余生没再说话，低头又看了他几道题，笔尖在草稿纸上快速游走。写着写着她忽然停了一下，想明白了一件事。

她在数学竞赛里那种直觉，很大程度上来自大学积累的数学底子，那些高数知识给了她一个俯瞰高中数学竞赛的视角。

但物理不一样，她没有那个底子，每遇到一个新的物理模型，都得从头开始建立理解。

想通了反而安心。没见过就多见几次，早晚能拿下。

之后的每一天，模拟考结束她就把错题整理出来，先自己重做一遍，再拿着想不明白的地方去找时辰或者林知时。

“林知时，”她拿着一道题走过去，把卷子摊在他面前，眉头完全皱在一起，“这个电磁感应的题，我用了能量守恒，但算出来的结果和答案居然差了一个系数。”

林知时低头看了一眼，拿起笔在她草稿纸上圈了一处：“这里，系统是非保守的，你不能直接用能量守恒。从动量定理入手。”

“动量定理？”

“嗯。电磁感应的题，安培力是变力，能量不守恒的时候优先考虑动量。”他三两下在草稿纸上写了几行，“你看，这样列式，是不是简单很多。”

余生盯着他指的位置看了几秒，然后“啊”了一声。他这么一提，一下子就戳中了她的问题。她拿笔重新推了一遍，结论终于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