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冬天,颍川的天气怎么这么邪乎!
也不知是不是得罪了老天爷,一个月内足足下了三次大雪,今儿个也是,飘飘洒洒的雪花厚厚地落了一层,阳光照耀在上面,映出晶莹剔透的光感。
尤其坐落于颍川中央的陈家大宅,雕梁画栋的屋舍更是美成了仙家福地,可仔细一看,位于大宅一角的灵堂,却有一些个不搭调的身影。
景色美是美了,可西北风裹挟着雪花挨到人身上就变作了刺骨的钢刀,即便裹成了圆球,也冻的人直打哆嗦。
就在这一堆圆滚滚的人群中,一抹高挑纤细的身影,一动不动的挺立在最前方,光是背影都让人挪不开眼。
等到那人转过身来,更是让人倒吸一口凉气。
真真天姿国色也!
冰雪凝作的肤色,远山眉、秋水眼,眼波流转间,如琉璃般潋滟,配上微微翘起的檀口,纵是无情也透着动人心魄的美。
周围那些故作哀伤的男人们,都用眼角余光偷窥她,而女人们,则边用帕子抹着不存在的眼泪,边在心里骂着“狐狸精”。
这钟氏,刚死了男人,就急不可待的勾引男人,真不要脸!
而成为众矢之的的钟灵,则毫无所觉般,同前几日一样,用蘸了辣椒水的帕子引出涟涟泪水,再哭上几声,便完成了今日的任务,心中却无几丝波动。
毕竟,陈泰同她成亲不到一个月,就离家了,几年来除了几封家书俩人毫无交集,她早已记不清他长什么样了,更别说有什么感情了。
唯一留给她的,就是二人的独女,她的心头肉,婉儿。
想到那小人儿早起又没有好好吃饭,钟灵暗自着急,也许是血脉相连,从未见过父亲的小人儿仿佛感受到了什么,几天来都不肯好好吃饭,让本就不好的身子雪上加霜。
扫了一圈貌合神离的众人,钟灵行完礼后,无视那些黏在背后的眼光,径自走出了灵堂。
几位平日便看不惯她的妇人便忍不住低声议论,白胖的说道,“这钟氏每日里都急着回屋,一点儿都看不出伤心来,我那可怜的侄儿,为了咱们陈家身陨异国,连个尸身都没寻到,如今连个摔盆的都没有,这是做了什么孽啊!”
另一个黑瘦些的妇人嘴角撇了抹讽笑,“人家恐怕早就想离开陈家了,听说她娘家哥哥几次来信要接她回去,还要把婉儿一起带走。”
白胖的立马倒竖了眉毛,“那怎么行,婉而可是泰哥唯一的血脉,怎么能让她带走?”
黑瘦的妇人十分赞同,“可不是,他们钟家如今的样子,可真开的了口,要不是这钟离尚且有几分能耐,恐怕这钟氏得一辈子留在陈家了。”
白胖的妇人皱眉,“你是说,老祖宗同意钟氏归家,这怎么会?”
黑瘦的妇人扫了眼四周,见没有外人,方低声道,“你不知道,这钟氏留不得了,这泰哥还在的时候就和别的男子眉来眼去,这人刚一走,可倒好,四爷和五爷都抢着要替兄长照顾未亡人呢,都闹到老祖宗那儿了。”
白胖妇人倒吸一口气,“天老爷啊,竟出了这种事,我一点儿风声可都没听到。”
黑瘦的妇人撇了撇嘴,“红颜祸水,说的就是这钟氏,要是留她在陈家,不定会出什么违背伦理的事呢,到时候丢的岂不是咱们陈家的脸!”
白胖妇人张大了嘴,露出一口参差的黄牙,“那也就是说,钟氏是铁定要归家的,现在只是在争取那丫头?”
黑瘦妇人也呲着牙,“可不就是,其实老祖宗也看不上那丫头,可陈家的面子得维护啊,怎能那钟家想如何就如何?”
刚想再说两句,就被不耐烦的男子叫走了,众人纷纷作了鸟兽散。
妇人面上顺从,心中却不由想,自来妇人归家能带走嫁妆都是好的,孩子根本就带不走,更别说婉儿还是老三唯一留下的血脉了。
也不知那钟氏到底给老祖宗灌了什么迷魂药,竟能让一向极为要脸面的陈家答应这种荒谬的条件?
而位于陈家大院一隅的小院儿,刚才冰雪般的人儿,此刻完全变了副模样,正轻声细语得哄着粉雕玉琢的女童。
“婉儿,娘亲刚刚只是出去待客了,不是抛下你不管,你看王婶特意做的你最喜欢的瑶柱粥,快用些。”
小人儿撅着嘴,奶声奶气得表达不满,“娘,我一睁开眼你就不见了,这都晌午了才回来,你不在,婉儿根本就没胃口?”
钟灵叹了口气,婉儿不但患有心疾,还自幼体弱,时不时就要病上一场,几年来她不知费了多少心思,才堪堪养的这么大,心里不由得一万次地抱怨起那死鬼来。
要不是他那时成日里吸食五石散,糟践了身体,怎么会让婉儿一出生就成了病秧子?
若不是她同他自幼便定有亲事,钟家又渐渐没落,她又怎会嫁给他这么个纨绔?要知道,她钟灵可从来不缺爱慕者,即便嫁入陈家,那些死鬼的那些兄弟还不是成天像苍蝇般围着她打转?
只让她觉得恶心,颍川陈家,也是传承百年的世家,外面名声响亮,嫁进来才知道不过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连陈泰这样的年轻男子都沾上了五石散,那些个早已成家的老爷们更不用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