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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入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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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8年8月,伦敦。

这儿和伍氏孤儿院所在的区只隔了几英里,却像是两个世界。

这里没有有轨电车轰隆隆的摩擦声,也没有工厂烟囱排出的那种让人喉咙发痒的硫磺味。建筑也不是东区那种被煤烟腌透的廉价红砖,而是光洁、肃穆的波特兰石。街道宽得有些过分,路两旁种着高大的悬铃木,盛夏的叶片浓绿繁茂,在平整的路上投下大片的阴影。

汤姆·里德尔跟在邓布利多身后,走得很慢。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这里的路面铺得严丝合缝,不像孤儿院门口那样总是积着脏水坑。他的旧皮鞋踩在上面,发出清脆的脚步声。

汤姆下意识地把手插进上衣口袋里。孤儿院的制服是统一发放的灰色束腰外衣,面料粗糙,袖口因为反复洗涤已经起球了。偶尔有衣着考究的路人经过。他们出于教养稍微侧过身,和汤姆保持一段明显的距离——那种不着痕迹的避让,像是在躲开一滩脏水。

汤姆抿紧了嘴唇,黑色的眼睛冷冷地扫过四周。

这种冷淡比直接的辱骂更让他感到刺痛。在孤儿院,那些孩子怕他、恨他,至少是针对他个人的情绪。而在这里,根本没人在意他,他只是个格格不入的闯入者。

“我们到了。”

前面的邓布利多停在了一扇黑色的铁栅栏门前。这是一栋四层的联排别墅,白色的窗框在下午的阳光下反着光。透过一楼的凸窗,能隐约看见里面摆着深色的木质家具和银质烛台。

他听见邓布利多抬手,轻轻按响门铃。

开门的是个穿着黑白制服的女佣。门庭幽深,将八月烈日的闷热彻底隔绝在外,空气里只剩下一种阴凉,混合着地板打蜡后干燥的木质气息。这种过于明亮整洁的环境让汤姆感到一种本能的拘束。

“下午好,邓布利多先生。少爷在起居室等候。”

邓布利多微微颔首,领着汤姆走了进去。脚下的波斯地毯厚实得让人感觉不到地面的硬度。汤姆那双磨损严重的旧皮鞋踩在上面,连一点声音都发不出。四周奢华的装潢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的寒酸,让他走得越发局促和小心。

在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一个和汤姆年纪相仿的男孩正随性地站在一张墨绿色丝绒沙发后。他懒洋洋地靠着沙发背,看着窗外,手里漫不经心地向上抛着一颗金色的小球。

听到身后陷入地毯的细微脚步声,男孩停下了动作,在半空中稳稳接住金球,转过身来。

男孩留着一头利落的银白色短发,发丝顺滑服帖,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他穿着一件剪裁完美的深蓝色西装外套,领口系着丝绸领结,袖口露出一截雪白的衬衫,袖扣上的银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那是一张极其英俊的脸,皮肤细腻如瓷,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尊贵气质。

但最让汤姆感到震颤的,是那双摄人心魄的眼睛——

那是一双黄金色的眼睛。清澈、剔透,瞳孔深处仿佛有熔化的金子在缓缓流动。镶嵌在那张过于精致的脸上,像两颗没有温度的昂贵宝石,透着一种缺乏人情味的冷漠。

汤姆感觉自己的喉咙发干。在孤儿院,汤姆见过最漂亮的东西也不过是雨后偶尔出现的彩虹,或者是一颗从别人那里偷来的廉价的玻璃珠。汤姆看着那双鎏金色的眼睛,心里突然生出一股强烈的嫉妒与不甘——凭什么有的人天生就该拥有这一切?

“下午好,佩弗利尔先生。”邓布利多微笑着走上前,打破了房间里的静谧,“我是阿不思·邓布利多,霍格沃茨的教授。我想,你应该已经看过我寄来的信了。”

伊格纳修斯停下手里抛弄金球的动作,从沙发后面走过来,动作优雅流畅:“当然,邓布利多教授。久仰大名。”

“那么,允许我为你介绍,”邓布利多微微侧身,将身后的少年让到视线中央,“这位是汤姆·里德尔。他和你一样,也是今年的新生。”

“你好,汤姆。”那双金色的眼睛眨了一下,那种“非人”感稍微消退了一些,变回了一个活生生的少年。他的声音并不高,带着一种散漫而从容的语调,优雅得让人恼火。他向汤姆伸出了一只手。那只手白皙、修长,指尖圆润,皮肤下隐约可见淡青色的血管。

汤姆回过神来。他下意识地把手在衣角上蹭了一下,想擦掉手心的汗。做完这个动作,他才猛然意识到这在对方面前显得多么寒酸。

羞耻感像火一样瞬间烧上耳根,但那只白皙的手依然悬在半空,沉稳、耐心地等待。

他迈步上前,伸出自己那只粗糙的手,狠狠地握住了那只养尊处优的手。

"你好,"汤姆干巴巴地说道,他死死盯着那双璀璨的黄金瞳,在对方清澈的眼底,看见了自己局促、紧绷的倒影。

“请坐吧。”伊格纳修斯指了指旁边的丝绒沙发,动作自然得就像他们已经认识了很久。邓布利多在一张单人沙发上从容落座。伊格纳修斯拿起桌上的银壶,向三只骨瓷杯里倒茶,先将其中一杯递给了教授。

汤姆僵硬地坐下,眼神依然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你的父母呢?他们不来见教授吗?”

空气凝固了一秒。

伊格纳修斯正在倒茶的手并没有停顿。冰块在杯壁上碰撞出清脆的声响,瓷杯外沿很快凝结出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他们不在了。”伊格纳修斯平静地说道,毫无情绪的起伏,语气淡然得就像在陈述一个事实,“这里只有我。”

汤姆猛地抬起头,黑色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这就是为什么邓布利多教授会亲自来接我。"伊格纳修斯把一杯加了冰块的红茶轻轻推到汤姆面前。白色的骨瓷杯沿上镶着金边,里面的琥珀色茶汤里漂浮着晶莹的冰块,散发着一丝清爽甜美的香气。

这种被当作客人对待的感觉,比刚才的握手更让汤姆感到不知所措,他端起了那杯茶,沉默地喝了一口。

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让汤姆原本微微发热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瞬。

伊格纳修斯见状眼睛微微弯了一下,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容。

汤姆看着那个笑容,握着茶杯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这个人……很危险。他好像能轻易地看穿自己的想法。

“时间不多了,先生们,我们该去对角巷办正事了。”邓布利多放下茶杯,打破两人之间短暂的沉默。他从怀里掏出手帕,仔细擦干嘴角后起身,“相信我,你们在霍格沃茨会有大把的时间可以畅谈。”

……

对角巷。

在破釜酒吧四面有墙的逼仄后院里,邓布利多抽出魔杖,在垃圾箱上方数了三块砖,又横着数了两块,随后用杖尖在那块特定的红砖上轻轻敲了三下。

奇妙的形变发生了。被敲击的那块砖突然颤动起来,像活物一样扭动着。砖块中间先是出现了一个小洞,紧接着,那洞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迅速向外扩张、蔓延。不过眨眼间,原本坚硬的实心红砖墙就退让成了一道宽阔的拱门,露出了一条蜿蜒曲折的鹅卵石街道。

邓布利多从容地退开半步,让出了视野。

汤姆·里德尔像被某种不可抗拒的力量牵引着,不自觉地迈开脚步,越过了教授。

他站在拱门下,瞳孔剧烈收缩。满眼都是穿着长袍的巫师,坩锅店门口堆积如山的闪光铜锅,药店里悬挂的蝙蝠干和彩色药剂瓶……面对整条巷子光怪陆离的繁华,汤姆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压抑的饥渴。

邓布利多站在他们身后,看着两个少年的背影,微笑着开口:“那么,我们需要先去采购你们的长袍和书本,然后——”

“既然我已经知道怎么进来了,剩下的我可以自己搞定。”汤姆转过头,突然打断了他。他的声音甚至称得上彬彬有礼,但那种冷淡的语调里透着明显的坚定,“我不习惯被人领着走,教授。”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小钱袋——那是学校提供的补助金。他在心里掂量了一下重量,不多。这意味着他必须精打细算。

邓布利多的眉毛挑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

“教授,我也不想麻烦您。”一直安静看着街道的伊格纳修斯转过身。他极其自然地挪动脚步,与汤姆并肩站立,面向身后的教授,“我和汤姆一起去就行。”

邓布利多的目光在两人之间停了一瞬。最终他没有坚持,他说,“好吧。那么,祝你们购物愉快。”

……

摆脱了邓布利多,汤姆感觉呼吸都顺畅了许多。他没有理会伊格,径直走向那家挂着破招牌的二手店。他走得很决绝,试图用行动划清界限。他算得很清楚,要在那里买旧袍子,省下的钱才够去买一支像样的魔杖。

但刚迈出一步,他的后领就被一股大力扯住了。

“走反了。” 伊格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清冷,理所当然。

汤姆恼火地回头,一把挥开他的手:“没反。我要去买长袍,那里的便宜。”

“但那是二手的。”伊格那双黄金瞳淡淡地扫了一眼那个堆满发霉衣物的橱窗,嫌弃地皱了皱眉,然后极其自然地抓住了汤姆的手腕。

他的力气大得不讲道理,根本不给汤姆反抗的机会,直接拖着他往最繁华的街道中心走去。“所以我们要去摩金夫人那里。”

"放手!"汤姆压低声音咆哮。他试图甩开,但那只苍白修长的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汤姆瞬间绷紧了身体,眼神变得像刀子一样锋利,死死地盯着伊格纳修斯的侧脸,任由对方把自己"挟持"进了店里。

汤姆在心里冷笑。他倒要看看,这个少爷想玩什么把戏。

“欢迎!噢,是佩弗利尔少爷!” 店里独有的熏香扑面而来,摩金夫人看到伊格,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朵花。

汤姆站在一旁。周围挂满了光泽细腻的丝绸和厚重挺括的呢绒。那位摩金夫人的眼里显然只有这个尊贵的少爷,汤姆就像个完全透明的跟班,他那件粗糙发硬的旧外衣在这里被衬托得尤为寒酸。

这种被彻底无视的落差感,让汤姆下意识地攥紧了口袋里那点可怜的硬币。

“两套霍格沃茨素面长袍,要好的细羊毛料子。还有冬天的黑色斗篷,配银扣。”伊格熟练地报出要求,然后指了指满脸阴沉的汤姆,“给他也来一套一模一样的。”

从被不容分说地拽进店里,到此刻连穿什么都要被越俎代庖,这一连串的自作主张彻底踩中了汤姆的底线。他极其厌恶这种任人摆布的失控感,一路上强压的憋闷瞬间化作怒火,直窜头顶。

“我不——”汤姆刚要冷硬地开口拒绝。

“我没问你。”伊格的声音依然平平淡淡,却带着一种毫无商量余地的理所当然。他直接截断了汤姆的话,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金加隆,数都没数数量,直接“哗啦”一声扔在柜台上。金币撞击的声音清脆悦耳,在店里回荡。

汤姆被这种毫无道理的砸钱行为给震住了。

“请量尺寸,夫人。”伊格用下巴指了指汤姆,语气里带着一种天经地义,“如果不合身,我会不高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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