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姆握着魔杖的手指虽然用力到泛白,但没有更进一步。
伊格纳修斯见好就收。他保持着一只手高举,另一只手在汤姆冰冷且充满警告的注视下,探入床边的袋子里摸索了片刻,夹出了一个精致的黑色木盒。
“为了表达我对级长大人的敬畏……”
伊格纳修斯嘴角勾起一抹讨好的笑,把盒子递到了汤姆面前,甚至还得寸进尺地用盒子轻轻碰了碰那根指着他的魔杖:“赔礼。”
盒角碰上他的手背,汤姆的动作一顿。他眯起眼睛,视线在伊格纳修斯的笑脸和那个盒子之间来回巡视。
最终,他冷哼一声,手腕一转,收回了魔杖。“如果是某种无聊的整蛊道具,”汤姆冷冷地警告,一边单手挑开了盒子的锁扣,“我会让你把它生吞下去。”
啪嗒。
黄铜搭扣弹开。
盒子里躺着一条项链,汤姆的目光落在它奇特的几何结构上。
第一眼看去,更像是古老的符号:尖锐的三角外框,扭曲的银色圆环,以及被圆环环绕的金色宝石。它静静躺在深色天鹅绒软垫上,仿佛能吞没周遭的光线透出一种山岳般冷硬的沉重感。
主体是哑光深枪灰色,粗粝的三角外框边缘隐约刻着晦涩的魔文。三角形内部,银色圆环被一条竖直的金属线贯穿。冷银色的弧面从一侧翻起,又在另一侧沉下,像是一个闭合的漩涡,首尾相连,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在圆环中心,镶嵌着一颗金绿色的猫眼石。宝石经过切割,中间一道凌厉的黑色光带随着光影流转,宛如一只正在冷冷俯瞰世间的竖瞳。
汤姆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动了一下那个构造精密的圆环。它无声地旋转起来,猫眼石的光带随之流动,像一只缓缓眨动的眼睛。
神秘。古朴。
未知令汤姆本能地生出戒备,但骨子里类似渡鸦般对珍稀物品的收集癖,又让他无法移开视线。
“这是什么?”汤姆抬起眼皮,眼神里带着审视。
“陨铁。”伊格纳修斯看着汤姆解释道,指了指中间:“你看那一圈银色的环带,像不像一条首尾相衔的金属蛇。”
他从床上起来,赤着脚站在汤姆面前,收起了刚才的玩笑态度,声音低沉了几分:“陨铁本身有辟邪的特性,而且我在上面附加了几道防护咒。至于中间这颗宝石也请人处理过,对摄神取念和混淆咒之类的精神魔法有一定抵御作用。不算万无一失,但多一层屏障。”
说到这里,他戏谑地挑了挑眉,语气重新轻快起来:“尤其适合某些因为晨间玩笑就险些失去理智的人。”
汤姆的脸色沉了沉。
片刻沉默之后,他终究没能抵挡住诱惑。汤姆取出项链,动作略显生硬地将它戴在了脖子上。冰冷的陨铁贴上锁骨,激得他微微一颤。紧接着,一股奇异的清凉气流瞬间顺着吊坠蔓延。纷乱的大脑犹如浸入冷泉,前所未有的清明。
汤姆低下头,指腹贴着冰冷的银色金属弧面,顺着它的轨迹缓慢地滑动。圆环在他的指尖转动起来,连带着那颗猫眼石也在随之游移。凌厉的光影悄然掠过石面,映入他的黑瞳,冷冷地像是窥见了他不愿示人的念头。
那一瞬间,汤姆莫名想起了自己第一次看见伊格纳修斯那双眼睛的时候。心底掠过一丝说不清的异样,他垂着眼,给出了一个简短的评价。
“……还行。”
话音落下,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又转了一下那枚圆环。
伊格纳修斯凑近了一些,目光落在那颗猫眼石上,声音低沉:“我给它取名叫‘佩弗利尔之眼’。”
汤姆的手指停住。
这个名字显然很合伊格纳修斯的恶趣味,却让他本能地生出一丝警惕,‘眼睛’意味着注视,而汤姆向来厌恶一切未经允许的窥探。
伊格纳修斯敏锐地捕捉到了汤姆眼底转瞬即逝的警惕,轻笑了一声。
“别用那种防贼的眼神看我。”他拖长了尾音,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没有监视魔咒,我还没无聊到去偷窥斯莱特林级长的私生活。”
汤姆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手指从吊坠上移开。
这家伙的自恋和恶劣简直无可救药。但他从不喜欢欠任何人东西,尤其是这家伙昨晚还醉醺醺地拽着他的领带,用那种受了天大委屈的语气控诉他是‘只会索取的混蛋’。
他转过身,走向自己床头那个带锁的抽屉。随着一声清脆的开锁声,他从里面取出了一个细长的盒子。盒子用象牙白色的包装纸裹得严严实实,深酒红色丝带在正中系成十字结。
他拿着盒子,一步步走到伊格纳修斯面前。
此时伊格纳修斯还没来得及换衣服,依旧衣襟大开。汤姆目不斜视,嘴角勾起一抹报复性的冷笑。他抬起手,直接将那个包装精致的盒子重重拍在伊格纳修斯胸口。
“昨晚不是哭着喊着要回礼吗?” 汤姆微微仰起头,看着那双黄金瞳,用力地点了点伊格结实的胸肌,语气里满是嫌弃:“拿着。”
伊格纳修斯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接住那个差点从胸口滑落的盒子。
他低下头,目光先落在挂在丝带上的卡片上。他饶有兴致地翻开,小卡片上连敷衍的问候都没有,只用墨水签着三个大写字母——
T.M.R.
墨色的花体字修长锋利,一如签名者本人。
伊格纳修斯盯着那张卡片看了片刻,没忍住笑出了声:“就一个名字?怎么,你也会词穷?”
汤姆的下颌线微不可察地绷紧。他绝不会承认,自己曾对着这张纸僵持了多久。那些冠冕堂皇的节日问候,一旦放在伊格纳修斯身上,就像极了某种阴阳怪气的讽刺。
他们之间并不需要那种虚伪的礼貌。至于温情脉脉的蠢话,更绝无可能。
所以,陷入烦躁的里德尔索性只留下自己的名字。
“我似乎也没在你的‘赔礼’里看到任何只言片语。”汤姆冷笑一声,毫不客气地反唇相讥。
伊格纳修斯轻笑着摇了摇头。他慢条斯理地拆去那层讲究的外包装,直接挑开了盒盖。
盒子里面躺着一支羽毛笔。
深绿色的羽毛纹路细腻,黄铜笔杆的尾端刻着一圈细密繁复的如尼文。
“羽毛笔?”伊格纳修斯翻过笔杆,端详上面那圈刻痕,眼底漾开一抹了然的笑意,却故意拖长了语调调侃他,“级长大人,对角巷的文具店里似乎只要几个西可——”
“那是普通羽毛笔。”汤姆冷冷地打断他。
伊格纳修斯抬眼看他。
“这支不一样。”汤姆双手抱臂,语气里仍带着嫌弃,“我亲手改良过。它能快速记录你嘴里那些毫无逻辑的废话,也能顺手修正拼写和语法。”
他顿了顿,“阅读你的论文等同于实质性的精神折磨。好好用它,少拿那些错字连篇的东西亵渎我的眼睛。”
伊格纳修斯看着手里这支羽毛笔,忍不住笑出了声,胸膛随之微微震颤。 “这就是你的圣诞祝福吗?”他抬起眼睛,“嘲笑我是文盲?”
汤姆的目光停在羽毛笔尾端细密的如尼文上,每一道刻痕他都熟悉,那是他熬了数个深夜才完成的。
他险些脱口而出,“如果只是为了嘲笑你,我大可不必浪费时间去——”
话音硬生生顿住。
“随你怎么想。”汤姆神色冷淡地移开视线,语气生硬,“我只是陈述事实。”
伊格纳修斯看着他这副极力掩饰的别扭模样,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汤姆抿起嘴唇。
沉默了两秒。
“圣诞快乐,伊格纳修斯。”
说完,他便冷着脸挥了挥魔杖。寝室的门在他面前轰然洞开。
他的目光挑剔地扫过伊格纳修斯敞开的领口,语气冷淡而刻薄。
“现在,去洗个澡。你这副样子——”
他停顿了一下。
“伤风败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