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把每个人都想得和你一样没脑子。”汤姆毫不留情地打断他,把信纸扔回伊格纳修斯手里,像丢垃圾一样,“霍桑如果想诱捕你,直接下在巧克力里就够了,没必要绕这么大一圈。”
伊格纳修斯迟疑了一下:“那是谁?”
汤姆没有马上回答。他想起阿布拉克萨斯最近那点过分明显的心思,想起他在公共休息室里提起过香水、礼物和“女孩子难以捉摸的偏好”。
汤姆冷嗤了一声。
“阿布拉克萨斯。”
伊格纳修斯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他不够了解阿米莉娅·霍桑的偏好,担心选的香水她不喜欢,所以他用了点小手段。让使用的人闻到最喜欢的味道。这样一来,不管她原本喜欢什么,那瓶香水都会成为她最喜欢的那个。”
汤姆居高临下地欣赏着伊格纳修斯瞬间失去血色的脸。
“霍桑收到之后,觉得味道不错,随手喷在信纸上。”他语气里满是嘲弄,“不算高明,但确实有效。毕竟你已经亲身替那位小姐验证过了。”
原来如此。如果是因为迷情剂,一切就都解释得通了。
但更深的羞耻感却像毒蛇一样,密密麻麻地爬上了他的脊柱。他脸上毫无血色,因为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就算没有迷情剂,那股气味之所以能引诱他,也绝不只是药剂的错。
“我得去提醒阿米莉娅。”
他抓起晨衣往身上披,动作略显慌乱,只想要立刻逃离现场。
“等等。”汤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伊格纳修斯僵硬地停在门口。
“你这么急,是担心阿米莉娅·霍桑——”汤姆顿了顿,修长的指尖无意识地拨弄了一下锁骨上那枚冰冷的陨铁吊坠,“还是害怕我深究下去,迷情剂对你呈现的,究竟是什么味道?”
沉默。
伊格纳修斯背对着他,汤姆看不见他的神情,他没有出声,只是耐心地等着。
“我闻到了……”伊格纳修斯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发哑,“金加隆的味道。”
一声极轻的嗤笑,伊格纳修斯的肩膀放松下来,他半转过头,已经重新挂上了那种熟悉的、令汤姆牙痒的散漫语调:“很多很多金加隆,好像掉进了金加隆堆成的海。你知道的,汤姆,毕竟没有人会嫌钱多。”
汤姆缓慢地在舌尖咀嚼了一遍这个词。铜臭味儿,会让一个人露出刚才那种如痴如醉的神情?
拙劣的谎言。
“多么无懈可击的答案啊,佩弗利尔。”汤姆慢条斯理地迈开长腿,皮鞋踩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轻响,一步步向门口逼近,“肤浅,庸俗,而且——满口谎言。”
他停在伊格纳修斯身后。汤姆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没有被愚弄的恼怒,反而翻涌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兴味。他微微俯身,温热的吐息擦过伊格纳修斯僵硬的耳廓:
“你以为用这种可笑的借口,就能掩盖你刚才那一瞬间的恐慌吗?”
伊格纳修斯握着门把手的手背青筋暴起。
汤姆欣赏着他的僵硬。他抬起手,修长的手指从背后越过,替伊格纳修斯压下了那道沉重的黄铜门把手。
“咔哒”一声,橡木门弹开了一条缝,走廊里冰冷的穿堂风瞬间灌了进来。
“藏好你的秘密,伊格。”汤姆直起身,毫不留恋地退开半步,冷淡的嗓音里带着不容置喙,“你最好祈祷它永远不会有重见天日的那一天——因为一旦被我抓到把柄……”
他看着那道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我会让你知道,对我说谎,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随着沉重的橡木门在眼前“砰”地一声重新合拢,斯莱特林的级长寝室终于陷入死寂。
汤姆独自站在门边,垂下眼帘。修长的两指间,捏着刚才趁机从对方僵硬的掌心里抽出来的信。他不能忍受那张纸继续留在伊格纳修斯手里。哪怕清楚这只是一场迷情剂作祟的闹剧,哪怕这与阿米莉娅·霍桑毫无关系,他依然觉得刺眼。他不能忍受伊格纳修斯继续留着它,闻它,因为它露出失控的表情。
然而,那股冷香中混杂着的苹果酒的酸甜,以及被滚烫呼吸洇湿后的暧昧潮气,丝丝缕缕地顺着空气往他鼻腔里钻。
昏暗的门边,他维持着那个微垂着头的姿势,静静地站在原地。任由那股气味,在自己呼吸间肆意蔓延。直到他猛然意识到,自己竟然在一张废纸上,浪费了整整半分钟的时间。
一簇幽绿色火焰毫无预兆地窜起,瞬间吞噬了那张纸。烈火映亮了他深不见底的黑瞳。他面无表情地松开手,任由灰烬簌簌飘落在冰冷的石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