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棠猛地停步,垂首轻声:“将军。”
没等她抬头,霍凌秋便接过她手中水盆,推门走进房中。
望着他宽阔的背影,春棠上前将门关上,心里一阵后怕,暗自祈祷他今夜能怜香惜玉些,万莫再让裴兰瑛生气。
内室点着几盏灯,亦有燃香。
裴兰瑛穿着单薄的月白睡袍,侧躺着,乌发如瀑散在床榻上。
霍凌秋将水盆放在一旁的木架上,他动作很轻,不愿打搅她。
听见声响,裴兰瑛扭头,一见是霍凌秋,便连忙转头,缩在被中。想起白日那一遭,她仍心有余悸。
霍凌秋撩袍坐在榻边,拉扯裴兰瑛身上的被子,两人僵持一会儿,她忽怄气似地撒手,将身子蜷缩起来。
她一言不发,浑身透露着一股旁人勿近的气息。霍凌秋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伸手抚了抚她柔软的长发。
“让我看看那块儿。”
霍凌秋支榻伏身,触碰她的肩。
她虽仍不直视,掐住胳膊的五指却松了松。
白日触碰,仿佛撕开了两人过去的男女防。裴兰瑛松懈下来,闭着眼睛默默地扬起脖子。
发觉她不再抗拒,霍凌秋慢慢掀开挡在脖颈伤处的长发,终于看见自己留下的齿痕。
比起最初,它淡了许多,可又生出几点血红来。
他已不记得自己使了多大的力,发了多深的怨,可在细观齿痕时,他既后悔又酣畅。
“可有上药?”
裴兰瑛感受他正在摩挲那块痕迹,痒得发颤。
“惺惺作态,不过是咬痕,用不着上药。”
她竟听见一声笑,她那么生气,这人竟还笑得出来?
她不惯着,坐了起来,“霍凌秋,你是狗吗?!”
霍凌秋显然被这一声饱含怨气的怒骂喝住了,直直望着她泛起红的双眸。她正咬唇,像是想要将他吃了。
他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下意识地挽袖,将自己裸露的小臂伸到裴兰瑛面前。
“你咬我吧,多用力我都不怨。一个不够那就两个三个,咬到你解气为止。”
见他一副别无他法,乖乖束手就擒的模样,裴兰瑛欲哭无泪,更是气得说不出话来,只好抬手用力拍他,在他小臂留下一片红。
到底是女儿家,用的力也不大,跟挠痒痒似的。他甚至想让她多打几下,企图让自己心安。
等待许久,只见她眼底晶莹。
霍凌秋忙起身,又觉得自己这副狼狈样子万分可笑。他拧干巾帕,折身回到原处。
“我给你擦擦。”
“我自己来。”
霍凌秋躲开她欲夺的手,拖着她后脑,另一只手细致地擦一擦她的脸,她的手还有脖颈。
说不清缘由,裴兰瑛竟平静地接纳他的触碰。带点暖意的湿润巾帕擦拭脖颈那刻,她难以自抑地想起白日他伏在身上的模样。帕上未拧的水落在皮肉上,顺着脖颈滑到胸口,又藏在薄衣遮蔽之处,落下一路的痒意。
裴兰瑛猛地回神,懊悔方才的荒唐。
她重缩回被中,混乱地暗念清心经文。
霍凌秋放回巾帕,凑近床榻时听见微弱的嗡嗡声,“你在做什么?”
裴兰瑛抿唇,阖眼。
灯烛被一个个吹灭,房内暗了下来。
寂静许久,裴兰瑛以为霍凌秋已然离开,松了口气。
倏然,她听见脱去鞋袜的声响,紧接着便感觉到身侧有人躺下。这是她第一次清醒地与他同床而卧,合上的眼此刻闭得更紧。
所幸他没再动,静静地躺在一旁,只有微弱呼吸声。
夏夜幽寂,四方天地唯有被褥窸窸窣窣的声响,或许是在夜里,所有感官都变得敏锐,所有声响都被放大,裴兰瑛不敢再动弹。
瓦檐上吹过几缕风,细弱的脆响入耳,裴兰瑛顺势扭头,借着月色窥视,薄薄月光在他身上显得异常柔和。
他闭着眼,双手搭放在肚子上,睡得安稳。
裴兰瑛小心翼翼起身,分出小块被子,轻轻盖在他身上。
灰黑之下,她没能察觉这个骗子嘴角难抑地扬起一抹浅笑。
还未收手,一只宽大的手掌便握住她小臂,他使力轻拉,将裴兰瑛带入怀中。
她结结实实砸在他胸膛上,脸颊泛起疼意,心更是跳得厉害。
头顶传来一声轻得像窗外微风的笑。
霍凌秋按住她后背,嗅了嗅散在自己脸颊上混着皂香的柔软乌发,顺势侧身将她揽抱在怀中。
怀中温度暖了起来,他心里升起前所未有的满足。
相比白日,今夜皆着单薄睡袍的触碰更深入皮肉脊髓些,裴兰瑛手足无措地挣扎几下,都被他一一按住。
她浑身僵硬,只有那一颗心的跳动在提醒她还活着。她混乱动弹,落在她背脊与腰侧的手渐渐收紧,将两人带得更近些。
霍凌秋下巴搭在裴兰瑛头顶,呼吸愈重。她屈腿,意图与他拉远点距离,膝盖却倏尔间触碰到他大腿。
她实在退无可退,避无可避了。
又是那难以启齿的混乱,“你别动。”
她压着点儿声,恼意不减,“你放开我!”
“裴兰瑛,让我抱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