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
魏希远收回手,缓步走在她前面。
孟未月整个人都笼罩在他的影子里,她稍一抬头,便看见挺直的后背在自己眼前。面见他,如面见清冽翠竹,她甚至能嗅到淡淡竹香。她忍不住放快脚步,离他更近一寸。
“你一直坐在外面吗?”
魏希远停步,背后猝不及防传来一阵轻微撞击,他耸了耸肩,侧面却不转身。
孟未月慌乱垂首,伸手揉揉自己的额头,匆忙向后退半步,“对……对不起。”
她失了分寸,又着急忙慌地想起他将才的问,“我一直在外面等你,可天黑了,你还没有来。我不认识路,不敢乱走。”
即便未见面容,魏希远仍能从她的话语里觉察几分委屈。
“对不起。”
他声音细微,可孟未月听得清清楚楚,她心里一片茫然,却暗暗升起极大的温暖。
“你饿吗?”
她“嗯”了一声,“回去,我可以为你做饭,在家时,母亲最爱我煮的面。”
魏希远终于转身看她。眼前这个姑娘,是七年前他捡回家的,那时她奄奄一息,差点死去,后来七年,她便一直留在他梧州老家,而母亲更是将她视如己出。
当年他不过是怀着不可见死不救的善念将她带回去,只想着等她好些就让她离开。可她做事麻利,颇得母亲欢心,若不是母亲要留,他不可能将一个陌生姑娘留在家里。
而半月前母亲来信,先斩后奏将她送上去京的路途。
“不必了。”
心里不自在,可他不想去纠结她口中那一声亲近的母亲称呼,转身朝前走。
绕过街巷,终见街边不远处的摊贩。
魏希远为她买了两张饼,递到她跟前,“吃吧,你还饿着。”
孟未月扬唇对着他笑,一双圆眼映上几点灯光,“谢谢。”
她继续跟在他身后,咬着饼,又时不时左顾右盼。京城繁华,连街道都要比梧州干净宽阔。
远处酒楼灯火华耀,来往之人皆着华服。她垂首瞧见袖口突兀的桃红补丁,抿唇快步想要离魏希远更近些。
她觉得自己好似只手可碾的蚂蚁,窥见巨物只想将全身藏匿。
悲催,而又可笑。
四周终于静了许多。
孟未月咽下最后一口饼,“今日坠湖的那个姑娘,是你先前提起的裴姑娘?”
尽管浑身被水浸湿,她那一张清丽的面容依旧引人注目,浅薄的水痕在她脸上甚至平添春色。
有人在意她,而在房中,更是几乎所有人匆忙上前,为她忧心忡忡。
说不清缘由,孟未月心里泛起一股真实的酸痛,她是那么格格不入,无人在意她,甚至连她唯一能寄托的魏希远都不来找她。
今日跟随几人进府,她着实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到。花团锦簇,雕梁画栋,院内更是宽敞开朗,她从未见过如此华丽恢宏的府邸。
哪怕是丫鬟,也穿着精致的锦衣。
她不敢再更近一步多看一眼,当在被府上侍女问询可是府上新来的丫鬟时,她像个贼人一般仓惶跑开,不留下只言片语。
魏希远顿步,“是。”
孟未月悄悄吐出一口气,双手紧紧攥着衣裳,“真好啊。”
他不明意,忽然听不明白她此言何意。
“母亲在家可还好?”
说起熟悉的事,孟未月才找回一星半点的底气,“母亲很好,你先前寄回来的物件她都好好收着。”
他又不出声了,孟未月习惯他这个样子。
她踩着他的影子,“你离家在京城许久,母亲放心不下你,所以让我来京城照料你。”
魏希远直言:“母亲多虑了,这些年在京城,我过得很好。”
孟未月垂眸失落,扯唇笑笑,“母亲知道你过得好,定会开心。”
穿过几条街巷,两人终于回到住处。
魏希远伸手正要推门,身后的姑娘忽地牵扯他的衣裳。
借着单薄的月色,他回首看见她眼底悄然闪动的光亮。
她从袖中掏出一只做工精细的桃色嵌珠碧玺耳环,张开掌心,“是那姑娘落下的。”
魏希远垂首凝视,伸手将尚有余温的耳环握在手心。
“你今日为何要救她?”
魏希远顿住,正声答:“她坠了湖。”
孟未月扯动嘴角,“可你分明……不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