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折拉着西川进奏院的人筹谋起来运动会的事情,哥舒曜打完仗闲的没事干,也要掺和,还自己组了个马球队报名。
大唐第一场运动会就以“迎陛下还朝”的名头轰轰烈烈地开始了。
沈青折请了仅剩的皇家宗亲来为开幕式致辞,自己带着自己家狗在京郊的运动场地遛了一圈,哪个热闹看哪个,远远瞧着一堆人围着马球场,不光座无虚席,围栏旁边也都是人。
沈青折把最外面的袍子脱下,搭在手臂上,闲闲看着马球场内。
余闲远远看见那张脸,吓得人都快没了——沈青折昨天不在啊,怎么今天起兴跑来与民同乐了?
他老人家闲的吧?
余闲不想再被沈青折抓住干活,脚步一转,抬袖把脸遮住,冲旁边一众友人说:“哎呀,某家中还有事,便不陪你们看击鞠了。”
“你无妻无子能有什么事?”
“我组了个蹴鞠队,今日开赛……”
“买那赔钱玩意儿干嘛?”
友人不解,但余老板已然准备开溜。
“等等。”沈青折的声音清晰地传来。
余闲顿时止住步子,背后出了一层汗。
完了完了完了!
他的声音有些迟疑:“……吐突承璀?你过来。”
从他身边掠过一阵风,一个面白无须的男人小碎步过去了,躬身跟沈青折说起了话,臊眉耷眼,一看就是被沈青折压迫的劳苦群众。
余闲觑了两眼,抬着袖子立刻往外走,消失在熙攘人群里。
“一场有六巡,”被临时薅过来当解说的吐突承璀说,“如今才比到三巡,胜负未分……”
沈青折略侧了下头,看见人群里一个背影。
奇怪。
很像是上辈子,鱼总每天提前半小时溜往电梯口的鬼祟身影。
更奇怪的是他为什么到现在还记得……
沈青折当是自己思乡病犯了,回神对吐突承璀说:“这个月的稿子。”
吐突承璀:“……”
他哼哼唧唧、磕磕绊绊、忸忸怩怩地说:“已经,写了……”
“几个字?”
吐突承璀一闭眼:“九个。”
“薛涛行记就占了四个,”沈青折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多出来五个字是什么?”
“第四十二期。”
沈青折:“……”
他看了看场内,马蹄交错之中烟尘飞扬,哥舒曜抡圆了球杖,在对方棍下抢走一球,力度之大,生生铲起来一块草皮,飞溅打到旁侧马腿上——
“好!”
喝彩声里,沈青折继续给吐突承璀洗脑:“现在战乱刚平,人民群众正是需要休闲娱乐的时候,你这样对得起天下人吗?”
“节度,沈节度,”吐突承璀哭丧着脸,“再宽限几日嘛。”
奇怪……时旭东说“嘛”他会觉得可爱。吐突承璀说“嘛”,嗯……
“再给一日半,明日闭幕,我要见着稿子。”沈青折说。
人群又猛然爆出一阵喝彩,轰然作响,似乎是马球赛已然到了胶着态势。但马球太小,沈青折没能捕捉到球的影子,努力去看,也只能看到交错在一处的马身,与奔驰中几乎成了虚影的马腿。
吐突承璀见他专心看场内,在旁边小心讲解:“节度,那个戴幞头的负责传球,哥舒将军则负责击球。”
沈青折点头,又问:“马尾巴怎么都扎起来了?”
每匹马的马尾都被变成了粗麻花,对折扎紧,同样在高速运动里摇晃。
“为了不影响挥杆。”
沈青折侧头看他,笑道:“寺人果然博闻强识。”
吐突承璀觉得他笑里藏刀,背后直冒汗:“不过是宫里贵人喜好击鞠罢了。先前在东宫中做小黄门之时,奴便是专为太子的马绑马尾的,绑得又牢又快,又不会惊了马,还被太子夸过。要说绑马尾,奴自是当仁不让,但要论起博闻强识,奴哪里比得上节度……”
“你能不能花一点绑马尾的手速放在写文上?”
吐突承璀闭嘴。
他斜眼看着沈青折。对方挤兑完他,重新把手搭在围栏上,神色放松。比之月余前也多了几分血色:“行了,明天让我看到成稿。不然……把你头拧下来当球踢。”
吐突承璀惨叫一声,跑走了。
——
沈青折重新看向球场内。
天气渐冷,哥舒曜却只着了一件浅色薄衫,汗打湿了薄薄的衣料,勾勒出紧实的肌肉轮廓。
他正骑着马在场地边缘游走,手上还抄着一根打马球的球杖,有点像曲棍球的球棍,偃月一样的击打端刻着异兽,着了色,状如猿猴,白头红脚。
沈青折正在辨别是不是朱厌,眼前多了道身影。
时旭东站到了他前面,挡住视线。
他戳了戳时旭东的后腰,被他反手攥住,怎么都不松手。沈青折只好往前迈了一步,和他并肩站站在围栏边。
手就那样被他紧紧攥着。
半场休息时,哥舒曜像是已经看到了他们,跟场中打了个招呼,然后催马踱到了他面前。
时旭东这才松开手,冷眼看着他翻身下马,把那匹马拴到了柱子上。
哥舒曜略过时旭东,对着沈青折说话,一开口就让他两眼一黑:“你不会专门来看我的吧?”
时旭东很不高兴,硬邦邦丢下四个字:“我们路过。”
哥舒曜看了看时旭东,觉得他太可怜了,像沈青折这样的负心汉肯定是不会当面承认的。
怎么说呢,自己真是个蓝颜祸水。
他叹了口气,把打湿的秣首摘下来拧着:“你要不然去下个注买我赢?长安黑市里面,我的胜率可是高得很。”
“你是不是闲得慌,哥舒将军,”沈青折的声音也不大,维持着只有几个人能听到的程度,“要不要我给你找点事?”
哥舒曜四下看了一圈,围栏边有不少的围观者,还有些是专为了马球而来的。
人很多,而且他姘头就在旁边,应该不会有什么过分要求。
他问:“什么事儿?”
“给我把猪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