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利安抿紧嘴唇。
这是注定被拒绝的邀请。
一个连姓氏都是随意取的平民,怎么可能跟这种家族血脉可以追溯到原始时代的贵族扯上关系?
如果不是机缘巧合,苏厄·阿吉勒顿甚至根本不可能接触到尤利安·维图斯·梅拉利奥,按照地位、按照等级、按照性别,他们之间最近的距离可能只有蜂网某个新闻里的短短一瞥!
苏厄按捺住内心涌出的烦躁。
思绪却不由得控制地偏移了……也许,如果他真的抓住了机会乘势而起,调入中央星球,在某个上流宴会中遇到对方……
但那又会是另一个故事了。
苏厄的目光回落到那双金眼睛里,不是现在……他知道……
起码、不是在他的头衔仅仅是一个地方总督的时候。
毫不意外地,尤利安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不复之前牙尖嘴利的攻势。
苏厄缓缓吐出一口气,但不知为何他很不想让对方注意到自己的反应,奇怪的紧张情绪令他清了清嗓子,才开口:“好了。”
他决定终止这次可笑的对话。
然后将一切拉回正轨:“总督府有医疗舱,休息一晚,明天这个时候,您应该就在梅迪奥家族的座舰上了——”
“可以。”
尤利安握住那只即将松开的手,雌虫偏高的体温令他像握住了一团炭火似的,微微一颤,看着那双逐渐睁大的眼睛。
他重复了一遍:“我允诺你。”
“……”
可这是卑劣的、不合法的、违背传统的!
苏厄想。
他不可能嫁给尤利安!
这份平民雌虫与贵族雄虫之间的婚约一旦上呈行政院、不、不必到行政院……
应该在上传到联邦婚姻与繁育系统的下一秒,就被管理员盖亚列为“高度怀疑非雄虫自愿签署文件”,亮起警报一路上报——直到监察院那群蓝皮狗冲进他的总督府宣布婚约作废。
但他的心仍然背离理智般的砰砰跳动,甚至越来越剧烈,要从胸膛里跳出来!
也许可能发生呢?
某个隐秘的角落里发出声音:他已经用波狄卡的坠落证明了自己的忠诚和能力,接下来再向那位大贵族多奉献出一点矿产、奴隶或者其他承诺,或许能换来一个爵位……
哪怕是最低级的爵士呢!
这份婚约就在广泛意义上合理合规了。
代价就是接下来几十年,他都得像一个奴隶一样为背后的那位主人效忠;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可能性无法被那些骄傲的贵族雌虫们所接受,被整个上流社会排斥;同时背负着那位可怕的征服者公爵及其梅迪奥家族的仇视……
而堵上了自己生命和前途的苏厄能获得什么呢?
一位雄虫?
——虽然稀有,但等到合适的时机,他会在这架权力的梯子上爬到一定的位置,获得一位破产小贵族的青睐不成问题。
自然诞育的子嗣?
——说实话,对他这种雌虫而言,将所拥有的资源花费在自己身上还嫌不够,更别说要分出一部分给后代了。
他连只需一笔买断费就能从培育室获得的幼崽都不想要!
然而除此之外,这段婚姻带给苏厄的还有什么好处呢?
他又不像那些从来没见过异性的低级工虫,在幻想和绝望中为雄虫身份套上层层滤镜,面对贵族无限讨好,承认天生低他们一等。
苏厄知道真实的雄虫天真到愚蠢、任性到残忍,了解贵族头衔下大多是躺在祖辈功劳簿上无所事事的废物,而当这两者合二为一——天哪!
即使是最疯狂的投机者也为这场交易中蕴含的风险而畏惧!
但是当尤利安握住他的手,将尾指上的戒指卸下时,苏厄发现自己突然变得软弱起来。
他有些不敢直视雄虫的脸,任由这枚象征着婚约的信物完成了交换,而他低头望向这位新鲜出炉的未婚夫的眼睛,发现金色瞳孔中分明倒映着一个疯子的脸。
“你好,我的妻子。”尤利安抓住那只失去了尾戒的手,印了一个吻。
他感受到他的敷衍了吗?
尤利安忐忑地想。
他看到那双绿眼珠微微颤抖了一下,而本可以轻易挣脱出来的那只手依然被他握在掌心——
但是尤利安的心还没落下,眼前浮现出一串数字。
那串数字在缓缓展开的星图上散发着淡蓝色的光芒,其下方指示着一个小小的星球被裹挟在大块星团之中不断移动。
尤利安的表情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