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跟女人说，她想读市一中。
女人置若罔闻，只是静静择菜，赵敏也犯倔，静立表示抗议。
一个孩童在一边捣鼓父母刚给他买的玩具赛车，他拿着遥控，赛车呼呼地从地上快速移动，直到压在了赵敏的脚上。
赵敏用脚把玩具车蹭开一点，可小男孩立马跑过来，用力地蹬向赵敏那双已经破旧泛皮的小白鞋。赵敏吃痛，要去收拾小男孩，却被女人喝住。
“站住，你弟弟就是闹着玩的。”
女人终于不再择菜，看向赵敏，表情还是那样的愤世嫉俗，仿佛看的不是女儿是仇人。
“我是不可能送你去市一中读书的，读三年又要费多少钱，你这个赔钱货。”
说着，一个男人背着锄头进门，丢下农具，径直走到一把躺椅上，女人很快凑了上去，然后递上一块毛巾。
表情有些得意，仿佛找到帮手。
“老公，你知道你女儿还想去市一中读书吗，心比天高。”
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然后又摸索出一个打火机。
点燃后闭上眼，完全不顾女人说了什么。
“好好待在家里，帮你妈干活，到了年纪就找个人嫁了。”
说完他朝赵敏吐烟，熏得她一阵咳嗽。
“爸，市一中可是县、市最好的学校，您去和村里的叔叔伯伯说他们都会羡慕的。”
她深知男人贪慕虚荣，如果一件事能让他在村里长面子，他一定会做。
男人睁开眼，盯着赵敏，不停抽烟却不吐，就蓄在肺里。
片刻，他重重吐出，道：“看你表现。”
赵敏知道，男人同意了，女人也明白男人的意思，想要闹。
男人却说：“我们搬去城里，小弟也要读书了，城里读书才有希望。”
女人恶狠狠地盯着赵敏道：“你欠我们的…”
就这样赵敏成功上了高中。
三年里，无论严寒酷暑，她从未松懈一天，虽然日子还是很苦，但她却三年如一日的坚持。
三年她都稳居年级第一，以本省十七名成绩，可以在全国任意挑选学校。
高考结束那天，父母没来，万老师来了，捧着一束玉兰花，上面还留着水珠，映照着那天绝美的霞光。
市一中为了照顾她，单独开辟了一间学生宿舍，带单独浴间，晚上不会熄灯，她可以自由延长学习时间。
万老师进到她的宿舍时，惊得不行，只见书桌上、椅子上、床边地板上，全是练习册、卷子和错题本，层层堆叠，几乎无处下脚。
从侧边看，书页侧边已经被笔墨浸得脏污。
这次换万老师流泪，哭得妆都有些花，走上去，紧紧地搂着赵敏，中考时还和她差不多高，这会她得踮起脚。
她带着哭腔，赵敏听出了她满腔的心疼。
“这三年你是怎么过的。”
万老师哽咽着道：“阿敏辛苦了。”
赵敏眼角也湿了，不过她情绪早已不再外露，变得沉静，只轻轻抚着万老师的后背。
万老师镇定下来，拍拍她的肩。
“这些都带走吧，她是你三年血汗，老师出钱帮你托运。”
*
“这些都是什么破烂带回来。”
女人将赵敏成捆的试卷和错题集丢到楼道上。
赵敏没有生气，默默的把试卷和错题集整整齐齐的码好放在楼道间。
刚十岁的弟弟拿着她的笔记本胡乱撕着玩，眼神满是挑衅。
她心中早已掀不起任何波澜，冷着眸子盯向他。
等他自己无聊了，就将本子丢在一边。
晚上男人回来了，她告诉男人自己的成绩。
男人开心了一瞬，随后又沉默，从口袋内掏出一包烟，点燃。
女人见情况不对，连忙上前：“你不会真的让你女儿上大学吧，那得花多少钱？”
“她十八岁都可以嫁人了。”
女人就这样闹腾，一直在说钱的事，各种算账翻旧账。
男人半晌才道：“你妈说的对，大学花的钱不是一千两千可以解决，得花好几万。”
赵敏开始给他们算账：“爸，四年学费我可以申请助学贷款，毕业后自己偿还，生活费我可以做兼职，我明天就可以去打暑假工。”
男人还是沉默，吵了几个星期都没个结果。
不过填报志愿，她的父母也左右不了她。
她填报了自己的梦校。
然后马不停蹄地去打工赚大学生活费，还做了家教，将自己的错题本和笔记本卖出去，攒下不少钱。
托着行李离开时，女人只说了一句话。
“你欠我们的。”
*
大学日子虽然也紧巴巴不好过，但时间宽裕，她可以做兼职，做家教养活自己，也算过了一段自由的日子。
在此期间，她认识了许多好朋友，去旅游看了世界，努力学习争取到了很好的实习岗位。
然后她彻底自由，摆脱家里的经济束缚。
她还是每月定期汇一笔钱回去。
她在大学所在的城市定居。可是一天，女人突然闯到她的工作场所。
站在她的工位上，朝同事大声嚷嚷，导致所有人都没办法继续工作。
“赵敏，大学毕业就再也没回过家，大家看这个不孝女，吸完家里血，就从没想过回报家里。”
以及一系列难以想象的难听话。
第二天赵敏主动递交辞呈。
*
女人骗赵敏家里着火没地方住了，一个好心人收留了他们全家。
赵敏回去，发现他们都住在一个鳏夫家里，装潢富丽堂皇，但四处透着诡异。
之后亲生父母将她绑着，限制人身自由。
软磨硬泡地让她嫁给这个鳏夫。
可是她倔得很，甚至一个星期都没进食来表示抗议。
女人最后发疯，攥着她的下巴，两人四目相对道：“只要嫁给他，你弟弟就能得到一套房，你得回馈你的父母。”
赵敏语气虚弱道：“你们对我连畜生都不如。”
女人彻底疯了，炮语连珠。
“我生了你，生你的痛你要偿还，我养你，供你吃喝，让你读书，没有我就没有你的一切。”
“你要回报我们，只要嫁给张先生你就回报了我”
“你欠我们的！”
赵敏眼中泛着血丝，躺在地上，嘴唇没一点血色。
任命道：“我答应你。”
结婚路上，她扭转了婚车的方向盘，她和短命新郎一起坠入河中丧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