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新兵，喂——”

新兵营环境很差，床板硬邦邦，身下只有一张草席垫着，还有大汉们的滔天鼾声。赵谦默很晚才勉强入眠。

赵谦默睁开眼，胡三的大油脸在她眼前，还用手不断拍打她的脸颊。“起来训练了，大家已经都走了。”

赵谦默噌地一下缩到角落，背靠着一根支撑帐篷的木柱，双肘撑在床上，眼神呆滞盯着胡三。

胡三伸出大手拍拍她的肩，豪迈道：“虽然你刚来，可能没适应，但别跟个小媳妇似的，我昨日可刚升伍长，你是我手下的兵，巡察兵等会儿来，看到你还睡，会给我队伍记个违纪，别拖累我！”

赵谦默点点头，算作答应，胡三走了，床边留下一张新布巾。

新兵帐门前有一个和胡三差不多的大块头兵士，脸色阴沉着看向他们两人，驻留一阵便走了。

赵谦默觉得那人块头大，应该和胡三一样孔武有力，可是浑身透出一股阴恻恻的气质。

早上有大集会，赵谦默知道了自己所属的是先锋营，第六号部团。

接着便是体能训练，每个兵肩上扛着沙袋爬坡，胡三替队伍里的士兵将沙袋扛上肩。

因为胡三刚升伍长，平时同帐子下的同袍都亲热地喊他“伍长”，他每个都笑着应和。

赵谦默平时在侯府都有体能训练，所以对她并不难，只是浑身的汗蹭蹭往外冒，让她不免担心之后怎么洗澡。

她心里乱麻麻的，她可不能长期待在这里，原本还是有品阶的武官，一下成了无名小卒，无权无势，她还要查案呢，以这样的身份待下去，不知要到猴年马月才能翻案。

胡三拍掌激励着大家：“都专心点，上下来回五趟就结束了，加把劲。”

赵谦默一开始胡思乱想慢了一些，后来集中精神才往前赶，所幸在队伍整体中也不算慢。

队伍最后有一名瘦削的新兵，叫陈斌，浑身透着一股书生气质，赵谦默看到他扛着沙袋，腿都在打颤，让人觉得沙袋马上就要把他压散架了。

所有人都完成任务，有人坐在地上纳凉，有人叉腰吹口哨，戏谑地看着陈斌。

“书生，怎么不在家好好温书科考，来军营做什么？”

陈斌满脸通红，艰难地扛着沙袋往披上走，脚下的泥沙湿滑，他本身支撑力不够，朝后仰着滚下了坡。

其他人立马哄笑，“书生还进军营，你可敢杀鸡？哈哈哈哈哈。”

“好了！”胡三将他们遣散，让他们休息一下，待会儿接着训练。然后便朝坡下赶了过去，搀着陈斌。

陈斌才不要他搀，划拉一圈挣脱胡三，又将麻袋扛起来往上爬，胡三见此也不再插手。

赵谦默站在披上，蹲下来，看着勉强往上爬的陈斌。问：“你可考取功名。”

陈斌满面通红，并没有搭话，吭哧吭哧往上爬。

赵谦默：“在这军队就别摆清高了，我也是有功名的人，而今是举人了，只是家遭变故，这才放弃考进士。”

陈斌愣了一下：“你是举人？”

赵谦默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点点头，“对啊。”

陈斌嗤笑一声：“你定是骗我对吧。”

赵谦默：“乡试逢子午卯酉、秋天考，号舍大约 三尺宽、四尺深，一下就考九天七夜，吃喝拉撒都在号巷里，一个兵鲁子会知道这些吗？”

陈斌瞧赵谦默细皮嫩肉，想必家里条件不错，问：“有举人功名，已经可以做县令这样的七品的官，为何还要来军营？”

赵谦默张口就来：“因为家道中落，走马上任要多少银子打点，而且还要排号入仕，我拿不出银子，家里也没有人脉。”

陈斌这下信了个七八分，也终于把沙袋扛上来。他并不打算坐下来和赵谦默闲聊，径直就走了。

燕执，你把我骗到新兵营是吧，好啊，看我把你的兵都挖走。

现在先在新兵营里探一探情况，届时她带着自己组的兵去任上。

*

日子枯燥又乏味，每天都是无休止的训练。

军营每周都会有一场大比武，每个部团都设立，用石灰粉在空沙地划一个大圈。

上至校尉，下至小兵，人人都可以参加，采取车轮战，只要守擂成功，便可在军簿上记一笔，未来升官用作考评的依据之一。

上次胡三便是连续在台上站擂三场，这才升了伍长。

擂场旁边还有武器库搬来的各样兵器，每样还配了两把，比武之人可以挑选自己趁手的兵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