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这么些天，重新坐到这个副部长的椅子上，还有些不适应的感觉。或许是自己的心态变了，或许是觉得前路迷茫。
他摩挲着椅子的扶手，重重地拍了拍，感受着这个位置所代表的重量。要从哪里着手呢？和裴誉谈不通，要不去找方淮年？
思考着，他手上已经夹了一支烟，机械地抽着。等到高修明来的时候，烟灰缸里已经有了好几根烟蒂。怎么就抽了这么多，自己一点都没意识到。
“这么愁啊？”高修明朝着烟灰缸看了一眼，将调令放到了桌上，“下来了，你应该也收到了吧。”
陆崇一仰头吐出一口白烟，朝着调令扫了一眼，勾了勾嘴角，“还没看。你不愁吗？这个。”
“我就当买了一张马戏团包年票了。”高修明在椅子上坐了下来，“权力是一把万能扫帚，可以扫走很多东西。既然你名正言顺，就把他从那个椅子上撸下来。坐在这里，抽烟？可解决不了问题，先站起来再说。”
陆崇一捻灭烟头，站起身展开手臂，轻轻转了半圈，“这样站？”
“你有时候考虑太多了，只.......”高修明话还没说完，传来了敲门声，紧接着响起了阿柚的喊声，“先解决这个问题吧。你自己答应了人家要亲自揭晓答案的。”
陆崇一倒吸了一口气，“请进。”
阿柚脑袋伸进来，和两人各打了一声招呼，才走了进来，高修明起身给他拿了一把椅子，他道了一声谢，屁股还没沾到椅子，期待的目光就锁定了陆崇一。
他双手握拳搁在桌上，来回看了看两人，“小陆前辈，怎么样？验证的结果是什么？是那样的吗？”
陆崇一朝高修明投去求助的目光，他摊开手一副不关我事的样子，将椅子往后挪了挪，又做了个请的手势。
“这个嘛。”陆崇一坐到椅子上，转了转，又朝着高修明看了一眼。说说话啊，高修明！
“陆副部长语言组织得差不多了吧？”
在高修明袖手旁观的催促，和对阿柚的承诺夹击之下，陆崇一将推测的过程，在帕佩缇岛看到的一一告诉了阿柚。
阿柚搁在桌上的拳，渐渐朝着他自己收拢，重重哼了一声，双拳往桌上一砸，唰地站起了身，“我要告诉所有人！”
“你先冷静。”陆崇一摆手示意阿柚坐下，对方仍然站着，好像陆崇一成了他的敌人。他略带忧虑地看向高修明，对方仍然不为所动，完全没有要说点什么，或是做点什么的意思。
“阿柚，你要先为自己考虑考虑吧？什么都不想地往前冲？”陆崇一一说完，就想到景彦演曾经对自己说过类似的话。如今角色转换，有一种奇妙的感觉。
“我，我想不到那么多。”阿柚的目光柔和了些，但是那抹固执的神色仍然不改，仿佛无人可以动摇，“我也不想想。我就是觉得，大家应该知道。嗯。”他说完紧抿着嘴点了点头，有些期待地看了看两人。
高修明真像是看戏一样，往前坐了些，仰头看着阿柚连连点了点头，“有道理。”就差鼓掌了。
“修明！你也胡闹是吧。”
“让他去吧。”
陆崇一站起身，难以置信地看着高修明，“你认真的。”
“认真的啊。我看起来不认真吗？”他坐直身体，整理了一下衣服，正了正眼镜，“我是认真的。”
得到了高修明的支持，阿柚的胸脯不由挺了起来，都快把自己抬起来了，连脖子也跟着伸长了些，“高秘书，也站在我这边。”
—— 高修明的话又不是圣旨！
高修明缓缓站起身，双手撑在桌上，锐利的目光朝着陆崇一逼过来，像是钩子一样，让陆崇一无法回避。
“你不是不知道怎么迈出第一步吗？现在就是。想？要想多久？”
“可是.......”
“没有可是。你想改变，那就先掀开这块布，让一切暴露出来，自然就滚起来了。改变……就是从流血开始，而且未必会。”
“那也该是我的事情，不是阿柚的。”陆崇一朝阿柚看了一眼，他缩了缩脖子，又将胸脯挺了起来。
“别把自己抬那么高啊。”高修明打趣道，推了推眼镜，“阿柚想做，他就是他故事线里的主角。主角要做的事情，谁也管不了。”
“修明。”陆崇一还想反驳，发现自己的语气弱了下去，似乎自己也动摇了。
高修明微微弓下身子，温柔地看着阿柚，“阿柚，你想怎么做？”
从高修明这种混合了尊重和鼓励的目光中，陆崇一感觉到什么东西开始滚动了起来，动摇的心被驱动着，渐渐感觉到一种飞驰后的畅快；耳畔也似乎听到呼呼作响的空气。
“我……”阿柚有些犹豫地皱了皱眉，缓缓抬起头朝着屋角看去。仿佛下了决心，扬起手臂，用力指向墙角的广播口。
高修明满意地点了点头，转头看向陆崇一，伸过了手，“你呢？来不来？”
—— 既然无路可走，那就直接疯走，管他的！干一把！
陆崇一紧绷的脸一下松了，他挥着手臂握住了高修明的手，挑了挑眉，“干呗！”
“这个拿上。”高修明拿起桌上的调令，朝着陆崇一挥了挥，搂过阿柚，三人便一起朝广播室走去。
“我是裴局长的秘书，他让我和陆副部长来通知大家一点事。”
广播室负责人和身边的人面面相觑，将调令还给了高修明，又朝陆崇一点了点头。陪着三人走到操作台，简单做了说明就退到了一边。
“你们先出去吧。”
见负责人还有些犹豫，陆崇一便上前接过高修明的话说道，“我在这儿呢，没事儿。差不多到饭点了，刚出锅的菜最好吃了。”
陆崇一使了个眼色，高修明立即上前将负责人半推半赶打发了出去，顺手锁上了门，比了一个ok的手势。
打开对应的频道之后，陆崇一将话筒转正，朝着阿柚做了一个请，“阿柚，话筒是你的。”
高修明在阿柚身后放了把椅子，将他按了下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又将话筒调正了些。
“呼呼——大家好，我是……审核部的阿柚。我到管理局已经4年了，我……”
高修明确认了一下调令上的时间，俯身凑到话筒边道，“我是裴局长的秘书，高修明。”
与此同时，裴誉刚站起身，抬头看向广播口，眼睛微微眯着，像一只蛰伏在暗处，观察洞穴外猎物的捕猎者。
他重新又坐了回去，撑着脑袋闭上了眼睛。
“我是陆崇一，指导部的副部长。”陆崇一心里默默说了一句，曾经退缩的局长。
在两人说话的这段时间，阿柚感觉整个语言系统都调整到了最佳状态，有一种什么东西就要从胸口里涌出来的感觉，已经按不住了。
【与此同时，坐在食堂的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三个人要干什么。一边吃着饭，一边竖着耳朵听着】
“关于‘借身’系统其实并不是我们进入管理局所得知的那样。被我们借身的‘身’并不是在海里失踪的人员，而是……而是……”
高修明弯下腰将话筒转向自己，“而是，利用各种特权的剥削。也就是，面向任何人的人为意外。
经过我们手里的每一步，都在暗处重新汇拢成为新的执行程序。大家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一起完成了这一切。在……在我们的船长裴誉，裴局长的英明带领下。”
陆崇一走到门边听了听，外面一点动静都没有。这个时候竟然没有来人阻止。
“接下来由陆副部长，给大家讲点细节。欢迎陆副部长，阿柚鼓掌啊。”高修明玩兴奋了，怂恿着阿柚为陆崇一鼓掌。
刚说没人阻止，门就砰砰地响了起来，三人停下来面面相觑。
“这就来了？”高修明朝着门看了一眼。
“开门！”门外传来了景彦演的声音，又是砰砰地砸门声。
陆崇一咧嘴啧了一声，抬手示意稍等，便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