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汗、小可汗,以及诸位凉狼国的英雄……”烈戈声音清朗,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沙狼与凉狼,同根同源,唇齿相依。此次联姻,不仅是阿史那·烈戈与阿史那·苾灵的婚事,更是我两部血脉再次融合、命运紧密相连的象征。为使我两部联盟坚如磐石,造福子孙,烈戈有几项具体合作之策,提请诸位商议。”
他屈指数道:“其一,互通共市。我沙狼国盛产美玉、金沙、良驹;凉狼国则有丰沛的皮毛、药材、奶食,更有晟国商人带来的茶、盐、布匹、铁器。可在两国交界处,设立固定的互市点,定期交易,各取所需,使两部族民皆能受益。”
“其二,共营玉道。”烈戈重点强调,“我沙狼之玉,品质上乘,然欲雕琢成器,需赖凉狼特产的解玉砂。以往我国此砂多被晟国商人控制,高价盘剥。若我两部合作,沙狼出玉料,凉狼出解玉砂,再招募些匠人,共同将玉石加工成器,无论是销往西域三十六国,或是通过可靠渠道输入中原,其利远胜单纯售卖原料,此乃长远生财之道。”
“其三,工技相授。”他看向穆伦和曳古河,态度诚恳,“凉狼国锻造兵甲、制作弓矢的技艺闻名草原。我沙狼儿郎勇则勇矣,于此道却稍逊。若蒙不弃,愿以沙狼驯养良驹、勘探矿脉之法相易,彼此学习,共同提升武备。”
烈戈的提议条理清晰,利益诱人,且充分考虑了双方的互补性,立刻引起了在场凉狼各部首领的浓厚兴趣,纷纷点头称善。穆伦眼中也露出赞赏之色,补充道:“烈戈叶护所言极是。此外,情报共享亦至关重要。两国需建立更快捷可靠的信道,无论南边晟国,还是北边北目、东边辰渊有何异动,皆能及时互通,以便协同应对。”
话题自然转向了与晟国的关系。焰部阿史德吐屯性情刚猛,主张应趁晟国内斗,主动出击夺回故地。但穆伦和几位老成持重的吐屯则认为,凉狼新迁河内,根基未稳,当以防御和发展为主,不宜主动启衅。烈戈也赞同穆伦的观点,认为当前应以巩固联盟、积蓄实力为要。
这时,拔灼清了清嗓子,吸引了众人的目光。他神色凝重地开口:“诸位,联盟、互市、练兵,都是好事。但我必须提醒大家一件事,天时的重要性。”他环视众人,声音沉了几分,“我们凉部所在的苍北草原,连着三年了,开春的雨水一年比一年晚,草场返青也一年比一年迟。去年冬天雪少,今春又旱,好些往年水草丰美的地方,如今草皮都薄了,有的地方甚至露出了沙地。照这个趋势下去,恐怕……不出三五年,北边的大草场,就养不活那么多牛羊和马群了。”
帐内顿时安静下来。草原民族逐水草而居,天时变化直接关系到部族存亡。拔灼带来的这个消息,比任何军事威胁都更令人心悸。
拔灼叹了口气,语气沉重:“到时候,各部为了生存争夺草场,只怕难免冲突。我们与沙狼联盟,力量是强了,但也要早做打算。或许……需要未雨绸缪,向南或向西,寻找更丰美的牧场了。”他这话说得含蓄,但意思明确,未来的生存压力,可能会迫使苍狼人再次面对与晟国或其它势力的冲突。
会议持续了整整一日,各方就合作细节、防务协同、资源调配等进行了深入讨论,最终达成了多项共识。联盟的框架,在务实而充满远见的商讨中,变得愈发清晰和牢固。
会议期间,可贺敦汤婉仪并未直接参与议事,但她以其晟国公主的细致与周全,将数千人的饮食起居安排得井井有条,展现了女主人的贤惠与能力。然而,细心的侍从或许会发现,在分配给凉部首领、特别是拔灼小可汗及其贴身随从的帐篷里,服侍的奴仆并非王庭旧人,而是汤婉仪从晟国带来的、最为心腹的几个老宫人。他们沉默寡言,举止恭顺,将拔灼一行照顾得无微不至,却也将一切动静,牢牢掌控在眼底。
夜幕降临,王庭会议散去,各部首领带着对未来的期望与隐忧各自回归。星空之下,河内营地灯火点点,安静中孕育着风暴来临前最后的平静。联盟的蓝图已经绘就,但命运的暗流,却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悄然加速了奔涌。
河内草原的七月,是一年中最丰饶、最热烈的时节。圣河水量丰沛,蜿蜒如银色哈达,滋养得两岸草场碧绿如毯,一直蔓延到天际。野花烂漫,星罗棋布,空气里弥漫着青草、泥土与阳光混合的醉人气息。凉狼王庭所在的营地,更是被一种近乎沸腾的喜庆气氛笼罩。距离阿史那·苾灵公主与沙狼国叶护阿史那·烈戈的大婚吉日,只剩下不到十天了。
营地比往日扩大了数倍,无数崭新的白色毡帐如同雨后蘑菇般散布开来,迎接从四面八方赶来的各部族贺喜队伍。空气中终日飘荡着烤肉的焦香、奶酒的醇香和女人们熬煮奶食、缝制新衣带来的奶腥与香料气味。
工匠区内,叮叮当当的敲打声不绝于耳,是在赶制婚礼用的金银器皿和装饰;空旷的草场上,年轻的勇士们日日操练,马蹄声如雷鸣,呼喝声响彻云霄,既是为婚礼助兴,也是向远道而来的沙狼部众展现苍狼的武勇。
女眷们则围着苾灵,忙着试穿一套比一套华美的嫁衣,清点堆积如山的贺礼,学习繁琐的婚礼礼仪,欢声笑语从未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