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您这是做什么?!”止万歌惊得从榻上起身,只来得及披上外衣,冲到门边。
止云根本不理会她的质问,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只厉声指挥着下人:“钉结实点!所有出口都给我封死!一块缝隙都不准留!”
“父亲!到底出了什么事?为何要关我?明日我还要去河内……”止万歌用力拍打着已经被木条交叉钉死的门板,声音因惊怒而颤抖。
“河内?”止云猛地回头,死死盯住她从木条缝隙中露出的半张脸,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暴怒与一种……近乎恐惧的厉色,“你还敢提河内?!从今日起,你给老子老老实实待在这里,哪里也不准去!没有我的命令,你敢踏出这院子一步,我打断你的腿!”
“为什么?!父亲,您总得告诉我为什么!”止万歌又急又气,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是我做错了什么?还是生意上……”
“闭嘴!”止云粗暴地打断她,胸口剧烈起伏,“为什么?就因为你是我止云的女儿!就因为你姓止!为了这个家,为了上下几百口人的性命,你给我在里面待着!什么时候风头过了,什么时候放你出来!”
“风头?什么风头?父亲,您说清楚啊!”止万歌的心直往下沉,一种巨大的、不祥的预感攫住了她。是交易的事情暴露了?还是齐王那边出了变故牵连到止家?可父亲的反应,为何如此激烈?
止云却不再回答,他只是用那种冰冷刺骨的眼神最后剜了她一眼,仿佛在看一个随时会引爆的灾星,然后决绝地转身,对留下的两个心腹老仆恶狠狠地吩咐:“看紧她!一日三餐从窗口递进去,不许任何人接近,不许传递任何东西!若让她跑了,你们全家抵命!”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沉重的院门在她眼前“轰”地一声合上,接着是上门闩、加横木的刺耳声响,整个世界,仿佛瞬间被隔绝在外。
止万歌瘫坐在冰冷的地上,背靠着被钉死的房门,浑身发冷。她听到父亲离去的脚步声,听到院外增加的守卫的低语声,听到这座她从小长大的院落,变成一座坚固囚笼的最后加固声。
为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她的大脑飞速运转,将近期所有信息碎片拼凑起来:并州大营异常的平静?齐王府近期的低调?父亲前几日似乎被齐王召见后回来就心事重重?是朝廷要对凉狼用兵了?怕自己通敌?还是止家卷入了更可怕的党争,成了弃子?
她想起贴身侍女青黛,混乱中她似乎听到青黛惊叫了一声,然后就再也没听到她的声音。她去了哪里?是被关押了?还是……灭口了?一想到这种可能,止万歌的血液都快凝固了,父亲竟狠绝至此?
三天了。
每一天,只有一个面目呆滞、从不开口的老仆,在固定时辰,从一个仅能递进碗筷的小窗口送进简单的饭食,再熟练地收走前一次的碗碟。她试图询问,试图塞纸条,对方却如同聋哑人,毫无反应。
她试图从被木板钉死的窗户缝隙向外看,只能看到院中一角灰蒙蒙的天空。她竖耳倾听,除了风声,偶尔遥远的市井嘈杂,便是院墙外守卫换岗时低沉的脚步声。她被完全困在了这座华丽的囚笼里,与外界失去了所有联系。
早已过了原定出发的日子了,苾灵……她在河内,该等得多焦急?她会不会以为自己忘了约定?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穆伦叶护、芯灵妹妹……凉狼国正沉浸在婚礼的喜悦中吧?而自己,却被困在此地,无能为力。
止万歌蜷缩在窗下,望着那缝隙中透进来的、越来越暗淡的天光。她没有哭,只是紧紧咬着下唇,直到舌尖尝到一丝腥甜。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尖锐的痛感,让她保持清醒。
父亲的反应,绝不仅仅是禁止她北行那么简单。这突如其来的囚禁背后,一定隐藏着滔天的巨浪。这浪,不仅会拍碎她与苾灵的约定,更可能将止家,乃至整个并州,都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她必须想办法出去,至少,要知道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可目光,落在那扇被钉死的窗户和大门上,绝望又快速的淹没了她。
夜色,如同浓稠的墨汁,缓缓浸透了撷芳院的每一寸空气,也浸透了止万歌冰冷的心。
河内的星空下,欢歌笑语;并州的深院里,死寂无声。
命运的绞索,正在无声无息地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