速不合瞬间明白了。前线惨败,主将叛变,敌军随时可能大军压境,而王庭内部……看这火光和混乱,恐怕也遭了毒手!眼下最重要的,是保住凉狼王族最后的血脉——穆伦叶护、速赤和延陀特勤、芯灵公主!
“叶护!您先走!我来断后!”速不合当机立断,暴喝一声,将穆伦往“赤电”身上托举,同时转身,对身边聚拢过来的数十名哨营守军厉声下令:“你们几个,护送叶护回大营核心!其余人,跟我守住缺口!绝不能让这些杂碎跨过去一步!”
“速不合!”穆伦急道。他看得出来,追兵虽然只有十余人,但个个都是好手,至少是真气境,其中两三人气息沉凝,恐怕是炼脉境,或者已接近罡气境。速不合虽是炼脉境的老将,但以寡敌众,哨营这些普通守军恐怕难以抵挡。
“叶护!大局为重!”速不合回头,深深看了穆伦一眼。那一眼中,有不容置疑的决绝,有对可汗和公主的牵挂,也有对这位他看着长大的年轻叶护最后的、深沉的信赖与托付。“代我……守护可汗和公主!”
说罢,他不再看穆伦,猛地从身旁士兵手中夺过一张硬弓,搭上三支狼牙箭,吐气开声,弓如满月!
“咻咻咻——!”
三箭连珠,如同流星赶月,带着凄厉的破空尖啸,直取冲在最前面的三名追兵!速不合的箭术,是当年在燕然山与北目人血战中磨砺出来的,快、准、狠,灌注了真气,威力足以洞穿轻甲。
冲在最前的追兵显然没料到这看似粗豪的老将箭术如此刁钻,仓促间挥刀格挡。“当!当!”两声,两支箭被磕飞,但第三支箭却以一个诡异的角度,穿透了第二名追兵挥刀的空隙,狠狠扎进其坐骑的眼窝!战马惨嘶人立,将背上的骑士甩落,瞬间被后面收势不及的战马践踏,发出一片骨骼碎裂的闷响。
缺口处的压力为之一减。但后面的追兵已然悍不畏死地冲了上来,马速极快,眼看就要撞入缺口。
“拦住他们!”速不合扔下硬弓,反手拔出腰间那柄跟随他二十余年、刃口布满细小缺口的那对儿“弧月短戟”,如同一头发怒的老熊,迎着马蹄便冲了上去!他身后,数十名苍狼守军虽然面色发白,却无一人后退,嘶吼着举起长矛、弯刀,结成简陋的阵型,堵在缺口处。
“杀——!”
血肉碰撞声、兵刃交击声、怒吼与惨叫瞬间爆发。狭窄的缺口似乎捍卫成了不可逾越的天堑,速不合的短戟如同索命的铡刀,他完全放弃了防御,每一击都倾尽全力,带着同归于尽的惨烈。一名追兵的战马被他连人带马腿劈断,另一名追兵的弯刀则在他左肋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速不合恍若未觉,反手一挡,顺带将那偷袭者的头颅砍得高高飞起。
然而,追兵的实力毕竟高出一截,且配合默契。他们很快发现速不合是核心,数人舍了普通守军,齐齐向他攻来。刀光剑影将速不合牢牢罩住。
“噗!”一柄细剑毒蛇般刺入速不合右腹。
“当!”速不合左手格开劈向头顶的一刀,虎口崩裂,短戟瞬间脱手。
“老东西,找死!”一名看似是炼脉境的追兵小头目狞笑着,手中细剑带着恶风,直捣速不合心窝。
速不合眼中厉色一闪,竟不闪不避,用左臂硬生生夹住刺来的剑身,任由剑刃割裂臂骨,同时右手短戟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反撩而上!
“嗤啦——!”
戟风从那小头目的下颌切入,几乎将他的半个脑袋削飞!滚烫的鲜血和脑浆喷了速不合满头满脸。而几乎同时,三四件兵刃也狠狠落在了速不合身上。
“呃啊——!”速不合发出一声沉闷的痛吼,高大的身躯猛地一晃,单膝跪倒在地。他胸前、后背、腰间,添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如同泉涌,瞬间将他染成一个血人。但他兀自不倒,左手死死握着夺来的那柄细剑,右手短戟横在身前,怒目圆睁,死死瞪着面前剩余的追兵,如同一尊浴血的战神,竟让那些杀人不眨眼的追兵一时不敢上前。
“吐屯!”幸存的几名守军哭喊着想要冲过来救援。
“走……走啊!守住……防线……”速不合的声音嘶哑破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他看也不看那些守军,目光越过追兵,望向大营深处,那里火光冲天,隐约传来芯灵公主那声“速赤”的凄厉呼喊。“可汗……叶护……公主……老臣……尽力了……”
残余的五六名追兵互望一眼,留下两人缠住拼死反扑的守军,另外三人则绕过速不合这具似乎随时会倒下、却依旧散发着骇人煞气的“血墙”,从缺口另一侧,再次策马,朝着穆伦消失的方向,狂追而去。
速不合眼睁睁看着那几骑追兵绕过自己,想要阻拦,却已力不从心。他感到生命正随着鲜血快速流逝,视野逐渐模糊。他用尽最后力气,转过头,望向大营核心祭坛的方向,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有血沫涌出。
最终,那具如同铁打般的身躯,缓缓向前倾倒,重重砸在染满鲜血的泥地上。至死,他怒目圆睁,望向王庭的方向,手中依旧死死握着战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