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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第80章 招贤纳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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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玄龄双手接过茶杯,并未立刻饮用,而是抬眼迎上止万歌的目光。那目光清澈坦诚,毫无寻常江湖术士的闪烁或谄媚。

“公子快人快语,山人也就不绕弯子了。”他缓缓道,声音平静,“山人沈玄龄,祖籍岐州河洛,家传些许相术卜筮、观星堪舆之学,然多年漂泊,所见无非是碌碌庸人,贪官蠹吏,或为利来,或为利往。那日城外,见公子于流民之中,犹存一念不忍,施以援手,且行事果断,不拖泥带水,更兼气宇沉凝,隐有龙章凤姿之态,却甘处微末,行商贾之事。山人便知,公子绝非池中之物。”

他顿了顿,继续道:“所谓‘铁口直断’,不过是混饭营生的幌子。山人真正所倚仗的,并非玄虚命理,而是多年浪迹,察言观色,揣摩人心,分析事理,于纷繁信息中窥见端倪、推演利弊之微末伎俩。观天时,察地利,辨人心,析利害,如此而已。”

“请公子恕在下无礼,我后来跟随公子脚步,到了金水河之厄,山人见那管事眼神闪烁,市吏姿态倨傲,结合北都近日市易司人事微调、以及一些关于皮货行当的零星传闻,推断他们或有勾结压价之嫌。但我看公子似乎是想起了在下‘遇水则止’之言,中断了交易,这到免去了山人想要再次上前提醒的鲁莽之举。”

他说得平铺直叙,却将当日看似玄妙的预言,拆解为基于观察与情报分析的合理推断。没有神怪,只有人心与世情。

止万歌静静听着,面上波澜不惊。此人眼光之毒辣,心思之缜密,推断之大胆,皆非常人所能及。更重要的是,他坦诚相告,并未故弄玄虚。

“先生坦言相告,就不怕在下觉得你别有用心,将你扫地出门?”止万歌问。

沈玄龄笑了,那笑容里有种勘破世情的淡然,也有一丝傲气:“若公子仅以鬼神之事量人,那山人也无话可说。然公子能于流民营中施舍而不滥情,能于金水河畔果断止损反制,能于此间听山人这番‘无趣’之言,足见公子之器量,绝非寻常商贾或只重玄虚之辈。山人漂泊半生,所求不过一安身立命之处,一展所学之机。愿凭此微末之技,为公子规避些小灾小难,分析些利弊得失,换得片瓦遮头,三餐温饱,于愿足矣。”

话说至此,意图已明。不是为主仆,而是为宾主,或者说,是一种基于才能与需求的合作。

止万歌沉吟片刻。徐伯不在身边,北都局面渐趋复杂,她确实需要一个有头脑、有眼光、且暂时与各方势力无涉的人在旁协助。此人看似落魄,却颇有见识胆略,且主动投效,可用,但需察,也未到告知自己少女身份之时。

“我这货栈,正缺一账房先生,打理往来账目,顺便留意些市井消息。”止万歌缓缓道,“先生若不嫌屈就,可暂居于此。每月例钱,不会短了先生的。只是,”她目光微凝,“我这里的账,要清楚;听到的话,要分辨;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一个字也不能漏。”

沈玄龄起身,整了整破旧的衣袍,郑重一揖:“沈某,愿效微劳。”

沈玄龄在临记货栈住了下来。他并未急着表现,每日只是默默整理账目,那原本有些杂乱的货栈账簿,经他手后,变得条理清晰,条目分明。闲时,他便在货栈前后转转,与偶尔来送货取货的脚夫、小贩聊上几句,听些街头巷尾的传闻。

起初,伙计阿贵等人对这个“算命先生”出身的账房颇有些不以为然。但很快,他们就见识到了沈玄龄的不凡。

一次盘账,沈玄龄指着其中一笔不大的出货记录,对止万歌道:“公子,此笔货物出给‘兴隆杂铺’,价格比市价低半成,且结款周期长了三日。经手人是伙计李四。我观李四近日面色泛红,眼带桃花,花钱却比往日阔绰,恐有外情或受人小惠。此笔交易,或可细查。”

止万歌派人暗中留意李四,果然发现他最近与“兴隆杂铺”掌柜的远房侄女走得颇近,且收了对方一些“心意”。再查那批货,质量并无问题,但“兴隆杂铺”转手就以高出市价一成的价格卖给了另一家急需的铺子。李四吃了回扣,损害了货栈利益。事情不大,却让止万歌看到了沈玄龄于细微处察人的能力。

又一次,几个往来北地与江南的行商在货栈歇脚喝茶,闲聊中提到江南某地春蚕似乎染了病,桑叶价格也有些不稳。说者无心,沈玄龄听者有意。他结合近日听到的其他几条关于江南气候、漕运的消息,整理后告知止万歌:“公子,江南丝织之地恐有变数,春蚕若损,秋丝必贵。且北地流民南涌,或许会影响沿途治安与运力。现在入手生丝,正当其时,即便一时积压,来年开春,利必数倍。”

止万歌斟酌后,调动部分资金,暗中收购了一批品质上乘的生丝囤积起来。不过月余,江南蚕病的消息渐渐传开,生丝价格开始波动上行。而沈玄龄提醒的“运力”问题也应验,通往江南的某段官道因流民聚集滋事,暂时封闭,导致新丝北运迟缓,北都生丝价格应声而涨。止万歌囤积的这批货,顿时成了紧俏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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