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静容愣了愣,他这是突然要和她交心了?他可以不告诉她为什么的,虽然她也并不在意。
元衡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裴雍视朕为眼中钉肉中刺,若非朕的两位兄长已然逝去朕是父皇唯一幸存于世的子嗣,只怕裴雍早已对朕暗下杀手或是废黜朕。”
“可若是朕有了子嗣,裴雍一定会置朕于死地,因为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孩远比一个已经长成的皇帝好操控,届时他会让那个婴孩继位,而他以婴孩的名义摄政,再也无人能妨碍他。”
说到此处,元衡的目光悲凉了下来,这一刻,他是那么的懦弱,他为了保全自己的性命选择不去有子嗣,为了苟全于世仍旧坐在皇位上如此自私地对待她。
元衡垂眸,却又忍不住小心翼翼偷偷看她,他害怕从她眼中看到厌恶,害怕她听了他的真实想法以后嫌弃他没用。
令他错愕的是,她没有露出厌恶的目光,一丝一毫都没有,反而是理解,是心疼,是怜悯。
沈静容理解他,她并不觉得他是在苟且偷生,相反,她觉得他是在做正确的事情。
他是一个理智的人,如果她面临和他一样的困境,或许她会做出和他一样的事情来。
“陛下……”沈静容轻轻拉着他手,她的手很暖,覆盖在他的手上给予了他暖意还有莫大的包容,“这些年你太不容易了……”
轻柔的嗓音带着疼惜,她体谅他的不易,关怀他的处境,元衡顿了顿。
她没有嫌弃他,她没有厌恶他,她在心疼他。
真好。
元衡拉着她坐下,在床上,他们两人挨着坐在一起,元衡侧目看她,发现她也在看他。
四目相对,他清晰地看到她眼中的自己。
元衡心底唤了她的名字,静容,阿容。
其实他可以让她喝避子汤的,她喝了避子汤他们行周公之礼他也不必担心会有子嗣,但他不能那样做。
那样做只会让他在心里更加唾弃他自己。
他的皇后是高门贵女,不远千里从蜀州嫁到洛阳,如果他为了自己的欲望不管不顾让她喝下避子汤是在侮辱她。
他不能侮辱她。
元衡握着她的手慢慢收紧,他看她的目光染上温情,像是在看什么稀世珍宝一样。
她为他做了太多,他又怎么能做出伤害她的事情?
“皇后……阿容,我突然很庆幸能够与你成婚……”
沈静容眸子里有了变化,他叫了她的名字,她微微笑着,“陛下是觉得与我成婚很满足吗?”
元衡嘴角上扬,一抹发自内心的笑容流露,“嗯,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阿容,我元衡此生定不会负你。”
他目光灼灼,看着她的眼神火热,像是要将她整个人燃烧。
沈静容对视上他的眼睛,里面的情感太过滚烫,他在说这句承诺时也太认真了些。
沈静容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脸去,她小声叹道:“陛下不必说这些的,一辈子太长,我们只看现在如何便好,至于以后......”
元衡这时却忽然伸出手臂将她揽住,突如其来的动作令沈静容愣了一下。
他将她拥入怀中,下颌抵在她的头顶,声音低沉,“不管以后怎样,我心依旧,阿容永远在我心里。”
沈静容一阵沉默。
她不知该怎样回应他。
其实她对于未来也很迷茫,以目前的局势来看父亲让她嫁入元氏是最有利于她们申国公府和天下稳定的,但从长远来看却是前途未卜。
因为她清楚,在几年以后,裴雍和幽州宇文氏的势力会比现在更加强大,若说此时元氏还有一息尚存未来或许可以翻盘,但按照原著中既定的走向几年以后会彻底覆灭于裴雍手中。
然而万事万物都没有那么绝对,就像原著中没有她,申国公府与元氏的联系尚浅,只有她的堂姐兰心和清河王元毓的婚姻,也并没有给元氏太多助力。
有时沈静容也会想父亲当初没有选择元氏选择了裴雍亦或者幽州宇文氏,会不会更有利于她们,但是转念一想,这同时也会给她们带来危险。
且不说裴雍是个猖狂至极令人厌恶的人,单凭他的行事作风就知道与他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今日父亲支持他,来日他夺得天下恐怕第一件事就是清算她们。
幽州宇文氏与她们申国公府素无来往,一无交情二无利益牵扯,贸然结盟只怕来者不善。
其实与元氏结亲或多或少也会存在上述问题,但区别在于元氏势弱,其他势力太强,势弱者有所顾忌,势强者无所畏惧一旦她们申国公府反被制衡就会难以脱身。
沈静容抬眸看了看元衡,心中暗想,她并非他想的那样纯粹,她所作所言皆是出于利益考量。
或许他也明白,只是因为很少有人给予他关怀所以才会刻意忽视掉那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