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吗?”
“等等,我拿手机看看,是他!就是他!”
“长得比视频里还帅,怎么那么衰。”
“遇人不淑啊,现在的男人怎么这么有手段。”
“要是喜欢女人说不定没这么多事。”
几人嘻嘻笑。
一连几天,门诊每天都有人在重复着这样的对话,渠问津已经将一天的门诊改为半天,依旧抵挡不了八卦之人的热情,甚至不少“同道之人”循着新闻找过来要跟他认识一下,信誓旦旦保证一心一意绝不脚踏两只船。
主任找他谈话,问他能不能接受暂时关门诊,他看见桌上院领导下发的通知,点头同意了。
在接下来没有门诊的一周里,他一台手术都没有上,他问主任,主任忙着接领导电话,摆手让他等会儿再说。
这么一等便到了下班,第二天开早会,渠医生旁边的位置没人坐。
除此以外,一切正常,医院里人流依然络绎不绝、急诊井井有条、住院部风平浪静,规培生礼貌地叫他渠老师,却再也不请教他问题。
渠问津下班回家,打开灯,一片寂静,沙发上窝着一只没被带走的小黑猫,跳下来蹭他的腿。
这些天每次回来它都躺在沙发上等人,渠问津蹲下身,第一次抱起它。
“你也很无聊吧。”他问。
小猫快乐地晃了下尾巴。
渠问津抱着它去给添了粮,看它食欲旺盛地大口吃饭,转身去泡了杯咖啡,端去书房写论文。
刚打开电脑,脚背上被一只小爪子踩了下,小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脚边,餍足地躺下,几分钟后打起了呼噜。
渠问津轻轻抬了下脚,小猫懒懒睁开眼睛,听见人类说:“我不是你的主人。”
小猫不懂,打了个哈欠,抱紧人类的足爪,继续睡觉。
“无赖。”渠问津评价,和他的主人一样。
渠问津看了会儿,抬起头继续工作,视线无意扫过对面单人沙发边的铃兰阅读灯,一愣。
他想到在储物柜里,还有另一个没组装的阅读灯,因为那时他们没有想好要把它安置在哪里,何浔便说以后再想吧。
何浔说过太多和以后有关的话,现在想来,大抵都是假的。
小猫不消片刻又打起了呼噜,渠问津小心地侧身转向桌边的保险柜,输入密码打开。
褪色的信封依稀能看出原本的淡粉色,小心打开久经风霜的信纸,里面被岁月洇开的字迹还算清晰可辨。
“渠问津,你大概不知道我是谁,我也不会告诉你,我写这封信是为了跟你说,你真的很讨厌!
你总是在我挡在面前,吸引女生们的注意,抢尽我的风头,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也会被你的身影吸引,留意着你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
这太可怕了,我发现我竟然喜欢上你了!要是被你知道,比在全校面前做检讨还丢脸,我宁愿去跳江!
所以,你永远都不可以看它,这是我的秘密。”
那天本来是体育课,但他有点低烧便留在教室休息,趴在桌上将要睡着时,何浔带着一身汗气从操场回来,小心翼翼但呼吸很重地打开他挂在桌边的书包,将粉色信封偷偷塞进去又拿走,再放再拿,来来回回三顾茅庐,最终总算将这封信送了出去。
渠问津是第二天在家休病假时才打开看的,前一晚他想着这事没睡着,第二天大早天蒙蒙亮就坐在桌边,谨慎地打开这封可能是绝交信或者宣战书的信封,头脑昏沉地看完,愣了良久,又来来回回跟看作文精选似的看了三次,最后小心锁进抽屉里,放心地回床上补觉,当晚就因发高烧去医院吊水。
住院的三天里,每天都有同学们给他发消息问候病情,只有他的同桌像消失了一条消息都没发,似乎还在为休病假前一天的吵架冷战,连自己发的打针照朋友圈都没点赞。
第五天,他的病恢复得差不多,去公司给他妈送文件,征得同意提前一天回校。
在第六天终于回校,却看到何浔的书桌空空如也,前桌告诉他何浔转学去江北校区了,他发信息去问被拉黑,找班主任老师,却看到了何浔的处分通知。
“学校考虑何同学的名声选择不公开,隔壁班的周同学一家也答应不予追究,所以,老师希望渠同学你能保守这个秘密,别告诉任何人。”
渠问津忘了他有没有答应老师,但当天下午他翘课去了江北校区找人,被巡逻的保安怀疑抓住关了起来,他什么都没解释,只叫保安把何浔找来。
他妈过来领人,关起门来把他狠狠骂了一顿:“这件事影响有多恶劣你知道吗?要不是看在你的份上,我早就让他退学了!你这样闹,是巴不得别人不知道,想让他在江北也待不下去吗!高三了啊渠问津,明年就要高考了你知不知道!你的前途还要不要了!”
高考后就自由了,他想起老师们常说的这句话,默念着回学校晚自习,一直到高考结束。
看到结尾,渠问津将信收起封回信封锁进保险柜,关闭电脑上未完成的论文,点开新文档,写下标题:辞职信。
“简、历。”
何浔在老旧的电脑上敲出这两个字,后面不知道该怎么编了。
拿到自考本科证后他在一家建筑公司做文员,一天到晚除了做表就是做表,两年什么都没学会只学会了熟练运用Excel,现在又空窗了一年干些有的没的兼职,履历被弄得一团糟,恐怕没公司会要。
可是,既然决定了要打起精神重新开始,就不能再像过去那样混日子,无论好坏先找到一份工作,慢慢的总会回到正轨上。
等时间过去,现在的一切也会慢慢忘记,以前不就是这样吗?
何浔花了一整晚修改出一份还算看得过去的简历,一键投送,当晚就海投了几百份。
明天可能会有很多电话,他早早洗漱睡觉,起了个大早,第二天接到好几个电话,都是推销贷款的。
第三四天依旧如此,有几个应收文员的岗位联系他,他听着像是要他去干收债的,立马拒绝了。
只有一个还算正经的销售岗位联系他,他犹豫了下,对面的hr感觉到了,嗤笑一声,讽刺他没学历还想挑高枝,不如去把渠禾集团的少爷追回来,叫他开个后门给你。
何浔啪地挂了电话,想起没骂他,又打过去。
“原来你是开后门进来的呀,怪不得路线那么熟,一张口就让人开后门。怎么,你喜欢那什么渠禾集团的少爷?可惜了,你长得丑心眼坏人品差嘴巴臭,他连看都不会看你,但我想追就追想拒绝就拒绝,你羡慕吗?嫉妒吗?说话啊,怎么说不出来了?”
对方气得你你半天,挂了电话将他拉黑。
何浔也立即将号码拉黑,并在软件上举报了这家公司,又哗哗投了几百份简历,还新下载了一个招聘软件,一整天几乎都在投简历,到晚上时已经刷新不出来新的岗位,只好作罢。
就这么没日没夜投简历,到周五时终于收到面试邀请,约的是第二天周六。
算了,单休就单休吧,先去面试看看,要是工资过得去也行。
他当天去理发店剪了个头发,第二天穿上西装,焕然一新地出了门,面试的地点却是一家工厂。
“我们这边是倒班制你能接受吗?现在出货期比较忙,除了本职工作外还需要做一些流水线的工作……工资?工资是按照工作量来算的,上满勤的话能有一万……满勤当然是30天……休息?我不是说了出货期比较忙吗,实在有事可以请假,但这样就没有满勤了……社保?三个月试用期结束后交……什么?劳动法?你这个年轻人怎么一点奉献精神都没有!”
何浔要回简历,离开时顺了前台一瓶水,来到工厂外的马路上后反手举报了这家公司,这才长吐出这口闷气,拧开水瓶喝水。
但一不小心用力过猛捏扁了瓶子,水撒出来溅了一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