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昨天干嘛了?”李皮特摸了下何浔额头,被烫得一缩手,“嘶,怎么烧成这样。”
何浔窝在后座角落,把自己裹成粽子,脸埋在围巾里,虚弱地咳嗽,嗓音沙哑地说:“我没事。”
“快别说话,你这嗓子都不能听了。”
“咳咳。”何浔埋头进围巾里,咳得脸色涨红。
“啧啧,太可怜了,渠总怎么这么凶残,把我们何助弄成这样,等会儿他来了我帮你说说他。”
渠问津去给他倒热水了,只有李皮特和他在车上,趁着人不在故意撩拨,偏偏何浔嗓子疼,只能举起手给他比了个二。
“两次啊,”李皮特“心疼”地握住何浔的“二”,“那不行啊,你这身板也太弱了。”
“冰……淇淋,”何浔忍着疼说,“是昨天吃了两个冰淇淋。”
跟别的事才没有关系!
“是我想的那种冰淇淋吗?”
“……”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何助。”
何浔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冰淇淋,只觉得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撑着头晕要起来跟他理论,车门从外面被拉开,渠问津看了眼李皮特,视线落到他手上。
李皮特连忙放开,举起双手说:“老板,我是在关心何助。”
“让开。”渠问津说,把李皮特赶到前座去,坐在何浔身边关上车门,看他挣扎着要起身,连忙把人扶住倚在怀里,“来,把退烧药喝了。”
“他……”何浔举着手指着前座的人,“把他……”
“好了,”渠问津听着他嗓子哑成这样都觉得不好受,握住他力气不支的手塞回羽绒服里,“先把药喝了,张口。”
渠问津将温水递到他唇边,何浔就着喝了两口把药吞下去,接着无论渠问津怎么劝他都摇头不喝了。
“就喝一口……”渠问津不厌其烦地说,何浔却始终皱着脸不松口,闹脾气似的。
李皮特看老板那语气跟哄儿子似的,不禁咂舌,从没见过老板跟谁这样轻声细气地说话,老板竟然有这么喜欢何浔,他觉得意外。
如果有人能为我做到这种程度,别管他男的女的,他就是外星人我都不在乎,可为什么何浔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回避呢?
他不可能不喜欢老板,他到底在顾及什么?
世俗?
还是家世地位?
那些跟一个真心的爱人相比,又算得了什么,何况老板都为他做到这种程度,像他们这种家世的人再重的感情也比不过利益,没有谁会为了一个所谓爱人跟整个家族抗衡。
何浔根本不知道老板有多爱他。
何浔又勉强喝了两口温水后实在喝不下去,嗓子太疼了。
渠问津只好放下水杯,让司机出发,一路上为了让何浔好好休息,他放下中间的隐私板和窗帘,后座变成了昏暗的小区域,渠问津斜靠着车门,让何浔平躺在他身上,捏着他手的虎口按揉。
何浔懒得动弹就任由他按手,也没开口问什么,一时间后座安静得只有何浔粗重的呼吸和偶尔的咳嗽声。
他在虚弱里变得很听话,软软地靠在对方怀里,渠问津低头看他,竟然想让他的感冒久一点再好。可下一刻感受到怀里的人咳得颤抖,声音难受得嘶哑,他又立即摈弃掉这个卑鄙的想法。
还是快点好起来吧,只要健健康康,其他什么都不重要。
何浔半闭着眼睛,突然感觉到额头上被冰凉柔软的东西覆盖,他睁开眼,看到渠问津在用脸颊贴着自己的额头。
他反应迟钝地眨眼睛,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潜意识里却莫名有种熟悉的感觉,他想不起来,退烧药的药效慢慢上来,他睡着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车已经到达了另一座城市,中间挡板已经升了起来,前排的李经理在跟负责人打电话,说他们得晚半小时到。
何浔动了下,从渠问津怀里起身,身上没有那么沉了,好像是退烧了,他张开口,想咳一下,嗓子还是疼的。
“还没完全退烧,”渠问津摸了下他的额头,“快到酒店了,等会儿就可以休息。”
“不是要去市场吗?”何浔问。
“你这病号过去大家还得照顾你,”李皮特插话说,“何助,你就在酒店好好休息,我跟渠总过去就行。”
渠问津没说话,算是默许,何浔没办法只能窝在酒店房间里,可是渠问津也跟了进来。
何浔眼神询问,渠问津关上门,脱下外衣挂在衣架上,走过来说:“李经理一个人去。”又补充:“他是市场部,专业的。”
“那你……”
“我留下来照顾你,”渠问津没让他多说话,指挥他脱掉外衣去床上躺着,又给他倒水。
何浔捧着杯子慢吞吞地小口吞咽,看对面桌前打开电脑办公的人,黑色的薄羊绒毛衣勾勒出他上半身的轮廓,他将袖子挽起,露出一截健壮的小臂。
暖黄色的灯光拢在他面前,照亮他在键盘上打字的修长手指。
而这双好看的手,原本是握着手术刀的。
关于罢免董事的临时股东大会将会在十五天后开启,会议通知已经由公司实际控制人,也就是他的祖父下发,通知全体股东。
Linda那边在配合董事长秘书室准备会议资料,律师等人员已经找好了祖父信任的人,现在就等股东确认到场。
只是有一点,祖母早年跟祖父离婚,拿走了一部分股份后定居国外,后来祖父的股份转让了部分给父亲,如今他们两人还没有表态,如果他们联合起来反对,态度影响到其他股东的话,自己的胜算将会要小很多。
但渠问津不能以此去找他们,于公于私都不合适,现在只能寄希望于他们届时不出席会议。
想到这里渠问津揉了下眉心,转头看到何浔并没有睡觉,靠在床头眼睛炯炯有神地看着自己的方向。
“怎么了?”渠问津放下手,起身走过去,摸了下他的额头,基本退烧了,精神看起来也不错。
“我去给你换杯热水。”渠问津拿出他手里的杯子,正要转身,何浔突然开口:“对不起。”
渠问津疑惑回头,又摸了摸额头,确实没发烧,怎么还说起胡话了。
试完体温后渠问津的手一时没离开何浔额头,听见他说:“拖累你了。”声音哑得可怜。
心里像被这声挠了一下,渠问津怔了片刻,收回手在床沿坐下,背对着何浔。
“没有,你没做错什么,不要道歉。”
“不是的,”何浔固执地摇头,“从一开始我就是故意接近你的。”
要说出这句话时他心里很慌,话音落下又觉得吐出一口气般的安心,继续道:“一开始我是想报复你的,因为以前……以前我……”
何浔说到这里有些气喘,想要一股脑把高中的事情说出来,那封情书、后来的转学、对他的埋怨……但突然,脑海里浮现起渠问津妈妈的声音。
何浔低下头,绞着手指,要怎么说出因为你妈妈逼我认错让我转学,所以我要报复你的这件事?
那是唯一的母亲啊,离间一个孩子和母亲这种事,他怎么能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