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相信世界上有人鱼吗?”
飞机显示屏正在播放伶佴岛的宣传视频,顾灼抬眸看了眼,这种无聊的人鱼表演也就能骗骗小孩,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真的人鱼。他不再理会无聊的广告,把手机、平板收进随身包,拉下舷窗遮帘,准备降落。
又是一年七月,顾灼再次来到伶佴岛。
“顾总,一路辛苦了。您先用餐还是先回别墅休整?”度假酒店的工作人员接过顾灼的行李,殷勤问道。
“船准备好了吗。”
“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先出海。”
“好的。”
海水的咸涩气息与热辣辣的阳光,一切都是如此熟悉。
十岁之前,父母每年暑假都会带顾灼来伶佴岛小住一段时间。彼时的伶佴岛还没开发成旅游区,岛上民风淳朴,生活平和安逸。后来父母在海上遇难,很长一段时间,顾灼不愿意再来。直至躯体化症状严重干扰到正常生活,心理医生建议他去让自己感到安全的地方疗养,他才重新踏足这里。
酒店经理安排了船长和水手,另还有一些服务人员上船。到了码头,顾灼凝视着海面忽然改了主意,“不用了,我自己开快艇出去。”
“顾总,最近几天天气变化不定,您一个人出海太危险了。”
顾灼摆摆手,“转一圈而已,不碍事。”话罢他便转去了停放快艇那头。轰隆隆拉响发动机,踏着海浪奔腾而出。
海面被阳光照得闪闪发亮,热气与水汽扑面而来。天气预报台风将要来临,许多船都返航了,显得逆行的快艇与周遭船只格格不入。
顾灼握着饵料沿途洒下,这是他每次回到这里必做的第一件事——希望鱼群吃饱些就不去打扰沉眠海底的人。水面涌动鱼群聚集,顾灼总有一股冲动——他应该跳下去,让一潭死水般的生命流入大海,这样才能重获生机。
咕咚一声打断他的沉思,顾灼扭头看过去,余光只捕抓到一条异常漂亮泛着闪闪磷光的鱼尾残影。游得可真快啊。可惜没带渔具,这么大的鱼可是少见。
乌云渐渐压过来,快艇返航。
当晚,憋了许久的大雨如期而至。
轰隆隆——
风云被一只无形的手搅弄,海浪卷起数十米高,闪电劈开天幕。雨滴如注砸入海面,碎在玻璃上。三层楼高的棕榈树左摇右晃,似乎下一秒就要摇动着叶子起飞。
波涛汹涌的海浪仿若巨兽,张开血盆大口吞噬了浮标、灯塔以及停泊在岸边的船只。顾灼站在二楼落地窗边,不时亮起的闪电把他的脸照得煞白。漆黑海面晃过一道瘦削身影,随着水波浮浮沉沉。
他用力闭了闭眼睛,再次睁开眼前只剩翻涌巨浪。台风预警三天前就发布,所有渔船邮轮早早靠岸锚实,没有人会不要命地去海里。是错觉吧。这样的天气总会让他回忆起多年前那个可怖的夜晚。雷电交加,人心惶惶。
“顾灼,顾灼,你还在听吗?”电话那头的人喊了两声。
昨晚打了一夜的雷,闪了一夜的电,顾灼没睡好按着发痛的太阳穴,“你继续说,我听着。”
合伙人接着跟他敲定近期安排,又关心了几句岛上的状况。
顾灼道:“风已经停了还有点小雨,岛上很安全不用担心,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放心吧顾总,我会看好公司的。”
“嗯。”
说完正事,黎枫调笑道:“难得休假,你就好好享受阳光、沙滩以及来一场美妙的邂逅吧。再压抑下去别人都该怀疑咱俩是一对儿了。”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
“虽然你是无所谓,但很挡我的桃花啊。我说你也赶紧找个伴儿吧,one night stand也好,认真交往也罢......”
“我这边还有事,先挂了。”
“喂喂......喂?”
挂断电话,顾灼匆匆下了楼。方才他分明看到有条漂亮的鱼尾巴一闪而过,可等他下到一楼,院外只剩一片狼藉。
棕榈叶、海草,还有各种各样喊不出名字的植物、垃圾铺满泳池与庭院。休闲桌椅被吹走了几张,其中一张卡在院子围栏里,完全看不出往日漂亮景色。空气中充满泥土与海洋的腥气。
顾灼低头给别墅管家发消息说明情况,吩咐对方尽快安排人上来收拾。暂时没法使用泳池了,他有些惋惜地看着乱糟糟的水面。
就在这时,咕噜——
顾灼定睛看向泳池,猛地伸长胳膊在树叶海草堆积的泳池中捞出......一个雪白纤细的少年。
“咳咳咳......咳咳......”
“你是谁?”
少年浑身上下滴着水蜷成一团,听见声音怯生生地抬起眼,蓝色的大眼睛如阳光下波光粼粼的海面,睫毛很长,很慢地扇动,银白色头发一条条湿哒哒地搭在锁骨两侧,粉润的嘴巴微启,嗓音很是动听:“海晞,我是海晞。”
顾灼拧着眉,压下心头怪异,耐着性子问了他几句。海晞像不太听得懂他说的话,也可能是不想回答,只抱着膝盖盯着脚尖。
“你怎么进来的?”他拿起手机给工作人员发消息,让对方查外部监控。但是因为刚恢复通讯,信号时强时弱,发送得很慢。
可能是被他稍严肃的语气吓到,海晞微微仰起脸,小声说:“浪太大了,我游不快,就被刮了过来。”
“三天前就预告了台风,你挑这种天气去游泳?”顾灼脸上肉眼可见地爬上无语以及对这种漠视生命行为的愤怒,“你知不知道这有多危险!要是有个好歹你家里人多担心!”
“我没有家人......”
海晞抿了抿唇抱着腿尽量把自己缩小,呼吸也越来越沉重。
顾灼还想说些什么,但是触及对方隐隐发红的眼角便闭上了嘴。恰好工作人员到了。度假别墅的管家以及其他工作人员隔着篱笆向顾灼打招呼,他略略点头应过。
“你先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