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悬的心稍稍放下,“好的。”
夜晚,趁顾灼睡着后,海晞轻手轻脚拉开门溜去庭院。
佩里被铁丝网围在角落,如果不是他懒得动,以他的吨位这个铁丝网形同于无。海晞想钻进去,但是他力气太小,拔不起来,只能颓然隔着网跟佩里说话。
“佩里,我给你带了食物。”海晞从兜里拿出几个早上藏起来的水煮蛋,“这个要剥壳的,你等等哦我给你剥。”
“剥什么壳啊,我又不是人,扔进来。”
海晞把鸡蛋扔进去,佩里吃了两个就不吃了,“还是下午的鱿鱼好吃,你明天能不能跟那个人类说一下让他明天也送鱿鱼来。”
“你吃鱿鱼啦,我都好久没吃了。”
“那个人类不是对你挺好的吗,你让他给你买呀。”
海晞叹了一口气,“我的腿受伤了,每天都给我吃蹄花,说是以形补形。不过还挺好吃的,我明天偷偷拿点给你。”
说到腿,佩里便问:“你怎么发现自己长腿的?”
海晞把自己被浪卷起然后受伤的经过说了一遍,“我的伤口快好了,估计那时候就能变回鱼尾了吧。”他不自觉地抬头望向二楼。要好好说再见的。海晞在心底对自己说。
佩里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摇了摇头,“到底还是年轻。”
“嗯?你说什么?”
“没事。我听到那群人类说过两天送我回海里,刚好你可以跟我一起走。”
海晞垂下眼睫,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你不想回去?”佩里非常敏锐,很小的精亮的眼神紧盯着海晞。海晞手指抠着铁网,声音很低,“没有。”
“你还记得长逆鳞的事吗?”
人鱼到了成熟期,也就是十八岁时心脏上会长出一片逆鳞,光洁的肌肤仿若被烈火炙烤,全身血液急促汇往鳞片处冲击心脏,这个过程很漫长。海晞的逆鳞是在冬天生长的,彼时海水温度非常低,而胸膛却遭受猛烈灼烧,体内外截然不同的感受让他在这个冬天几乎丧命深海。他对那段时间的记忆很模糊,只记得自己一直紧握项链,哆嗦而混乱地对那个并不知道姓名的小男孩说了很多话。因为实在过于痛苦,他一直假装自己忘记了。
此时佩里提起来,他不由自主地颤抖,手搭在胸膛,“记得。”
佩里凝视着他,认真说:“留在人类世界会遭受比逆鳞生长痛苦百倍的事。”
海晞不懂他怎么突然说这些,只乖乖点头,回答知道了。回到房间,海晞打开床边的灯,捧起一个玻璃方瓶,是上次在顾灼房间找项链时,顾灼见他一直摆弄香水就让他喜欢就拿走。海晞不是贪心的鱼,只拿了经常在顾灼身上闻到的那个味道。
他把香水喷在枕头上,轻轻把脸贴上去,鼻腔瞬间被清爽的葡萄柚和温和雪松充满,让人生出是把脸埋在顾灼结实胸膛的错觉。
海水是咸涩的,没有香气。回到大海后,海晞认为自己应该会经常思念这个味道。香水不能带进海洋,顾灼也不能带进海洋。
拆线那天,海晞有些心不在焉,医生喊了他两遍才听见。
“害怕?”顾灼拿了个抱枕给他抱在怀里。
海晞摇摇头,“没。”
“先消个毒,放心,拆线很快的。”医生露出温和微笑,“害怕的话就看看别的地方。”
海晞不知道在想什么,一直望着窗外无垠的大海。一根根黑色尼龙线从肉里抽出来吭都不吭一声,直到医生说好了才转回头看。疤痕像一条肉粉色的鱼骨印在细白滑嫩的腿上。
医生留了一些祛疤药膏给他,叮嘱:“早晚都要擦,这么漂亮的腿留疤就可惜了。”
“谢谢医生。”海晞接过来便随手搁在茶几上,他马上就要变回人鱼了,腿上用的祛疤膏哪里还用得上。
顾灼拿走那些瓶瓶罐罐,塞了一杯水到他手里,在沙发另一侧落座,自然地握起他的脚踝把腿搁自己大腿上,扫了一眼医嘱拧开祛疤膏。
“怎么这么凉?冷吗?”
人鱼的体温比人类低,落在小腿肚上的指腹显得格外热。海晞摇摇头,觉得顾灼抹药膏的手法弄得他有些痒。
顾灼拍了一下他的腿,“别动来动去。”
“噢。”
海晞撇了撇嘴角,百无聊赖拧过头,恰好与屋外的海龟对上视线。说不清是什么想法,总觉得像做了坏事一样,海晞悻悻转回去,把脸往抱枕里缩了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