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早上好,我在刷牙。”海晞举起相机对着镜子打了个招呼,拉开镜子柜拿出一盒新的牙膏,“这是我上次去S市买的巧克力味牙膏,今天试一下噢。”他拆开牙膏盒,挤出一点到牙刷上,刷完牙,很干脆利落地把还剩一半的薄荷味牙膏塞到镜子柜里面,巧克力牙膏取而代之放在漱口杯里。
舀了一捧水胡乱搓了把脸,之前顾灼都会拧毛巾给他擦干,他滴着水转回去找毛巾,“我擦干水了噢。好了,洗漱完毕,现在去吃早餐,不知道今天有什么好吃的,我想吃鸡蛋羹。”刚洗刷过的白皙脸蛋靠近镜头,连脸上的小绒毛都清晰可见,擦脸过于用力泛起浅浅的粉色。
之前拍摄的伶佴岛宣传短片已经上线,海晞的样子曝光,也被扒出来就是小鱼补丁,他索性就露脸出境了。
吃完早餐,挎着相机去植物园。最近到了一批新的花苗,海晞把相机架在旁边,拿起小铲子帮忙松土。
太阳高高挂在天上,工作人员拿着遥控器调整植物园玻璃的折射,减少光照。海晞松了一口气,再晒一下他就要变成鱼干了。他凑近相机小声说:“好热啊,你的城市还热不热呢?”
白皙的脸蛋沾了一抹泥,像只花脸小猫。他把两颊的头发捋到耳后,“幸好剪了头发。”
“园丁先生说这批花苗是茉莉花,特别香。”种完花苗,海晞的黄色雨靴都沾满了泥巴,他打开水龙头冲洗。水流沿凹凸不平的泥地汇聚成几个小水坑,上次下雨天跟顾灼过来的时候,地上也有很多水坑。
不过今天海晞没有踩,有些可惜地绕开了水坑。
小朵让他尽量多干一些不同的事,丰富画面,吃过饭他就去了海洋馆,“这是我打工的地方,不过今天没有排班,我带你们逛一逛。进来的时候记得在入口领一份图册噢,里面有各种鱼类介绍。”
海晞把相机挂在脖子上,镜头跟着他的脚步前进。海底隧道的蓝色玻璃倒映着他的身影,他仰脸看得很认真,静谧的水流带着幽蓝影子流动。
他很少说话,不时抬手触在玻璃上,经过的海洋生物便游过来与他的指尖互动。走出海底隧道,便是救助站,受伤或者是攻击性强的鱼类会单独住一个水箱。
海晞稍微介绍了一下救助站,又说了许多相关的触目惊心的救助案例,做了一些相关科普便关掉相机。
铃铃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把他放到大水箱时,他总会跑到闸口,所以保育员还是让他留在单独水箱里。
“铃铃,你最近怎么样?”
铃铃转过身不看他,海晞走到另一侧,铃铃又转过去,一人一豚围着转了好几圈。海晞停下来,“保育员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可以送你回大海呀?”
“不知道。”
“那你还感觉哪里痛吗?”
“不知道。”
海晞说:“游泳姿势看上去没有问题了,我去问问保育员噢。”
铃铃转过身,很生气,“最讨厌你了!”
“怎么啦?”
铃铃:“这么久都不来,你完全沉迷在人类世界了!不要再装鱼跟我说话!”
“我去了另一个城市,回来的这几天都去帮忙布置接下来的南太平洋鱼类展览,所以没有过来。”海晞好脾气地解释道。
“什么南太平洋,对我们来说不都是海吗,你变得越来越像人,以后就不会回到大海了!”
海晞一怔,张了张嘴,“我......不是这样的,我在努力找回去的办法,只是还没找到。”
“海洋馆不是还有一条人鱼吗,你问他呀!”
“你说梦泽?你怎么知道他也是人鱼。”
铃铃哼了一声,“他偶尔会趁海洋馆没人的时候,偷偷进来水箱。我看到他变成人鱼了。你跟他是朋友,是不是想像他那样以后生活在陆地了。”
海晞沉默,良久,轻轻开口,“可是我回到大海也没有鱼欢迎我呀。”他说,“我的尾巴太亮,让其他鱼不安全。只有佩里愿意跟我待在一起,但是佩里长时间处于睡眠状态,也不能经常和我玩。在这里,我交到朋友,还有很多喜欢听我唱歌的人。我......”
其实不是很想回到黑暗的海沟了。
这个想法从心底浮现,海晞愣了愣,他从未设想过生活在陆地的未来。只是一而再再而三,故意拖延获取顾灼的眼泪。他以为只是一些微不足道的不舍,或者说害怕改变才拖延。
铃铃尖叫,“我不是你的朋友吗!你不许变成人类,跟我一起回去!”
“铃铃......”海晞不知道铃铃为什么要这么说,在他看来铃铃带着噜噜一起离开的那一刻他们应该已经不算朋友了。
他是经常失去的鱼,失去朋友,失去食物,只有那条红宝石项链一直被牢牢攥在手里。
海豚几乎从不单独行动,海晞想,铃铃或许是担心放回大海后找不到自己的族群,他说:“我会尽快找到变回人鱼的办法,等你痊愈,我会陪你回去的,帮你找到你的族群我再走。”
铃铃实在不理解海晞为什么要走,自己都接纳他了,而且明明以前很喜欢黏着他的海豚妈妈,“你是鱼,鱼就要生活在大海的,这里到处都是边界,一不小心就会撞上,有什么好的。”
是啊,陆地到处都是边界,一不小心就会撞得头破血流。
海晞冲他扯出一个笑,没有回答。
“可是你又要走去哪儿呢?”铃铃的声音有些沉闷,像是不太开心。
海晞认真思考了一会儿,说:“唔——走去找我的族群?”
“你撒谎,在海里你根本不认识其他人鱼。”
“只要是愿意接纳我的生物,应该可以算我的族群吧。”海晞冲他笑了笑,“好啦,我要去逛逛别的地方,你好好养伤,再见铃铃。”
海晞转身离开,救助站响起低沉的类似蜂鸣声的海豚叫,穿透力极强,即使隔着厚实玻璃、几道混凝土墙壁,也传到海晞耳朵。
眼睫微颤,落在上面的阳光抖了抖,海晞吸了吸鼻子,深呼吸,重新打开摄像头。
“逛完海洋馆了,接下来去散步。”镜头转到后面,重新挂回脖子,海晞在树荫下与太阳抓迷藏。
“你这是在发掘腿的多种用法吗?”自行车轮胎刹住,发出不小的摩擦声,余梦泽的声音自身后悠悠响起。
海晞拧头一看,“梦泽,你刚下班吗?今天怎么这么早?”
余梦泽的黑眼圈拉到下巴,“准确来说是下昨天的班。”
“什么?”海晞震惊,他举起相机,很注意地没拍到他的脸,只对着余梦泽的自行车,“这是我的朋友,刚刚上完将近24小时的班,好厉害。唔——小泽,你要不要打个招呼?”
余梦泽瞥了眼相机,伸手过去晃了晃,“嗨,我是这条鱼的朋友。”
“!”海晞瞬间瞪大眼睛,余梦泽接着说:“可以叫我大鱼,我姓余。”
“小朵,麻烦剪掉这段噢。”海晞不理他满嘴跑火车,转回去接着拍风景,走了十几分钟,素材拍得差不多摸索着关掉相机。
“你跟铃铃吵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