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见过多少次还是会被人鱼形态的海晞迷住，顾灼眼睛发直追逐他而去，扑通摔进水里，两条胳膊奋力划水，但始终不能拉近距离。目光所及之处，海晞越游越远，远到变成了一颗光点，最后消失。

顾灼怔然停在原地，身体不受控地颤抖，荡出一圈圈涟漪。

倏地，海晞从水底窜起，鼻尖贴着顾灼的侧脸，尾巴卷住他一条腿。“你好慢啊顾灼，下次你还是开船吧。”他轻笑着，眼底星光流转。

“开船把你抓走么。”顾灼按住他，语气有些凶，随后又沉下声音，“不要离我太远。”

“不会掉下去的，我教你。”海晞从他的怀抱逃出，张开手浮在水面，“放松躺下来，水会托住你。”见他没有动作，海晞强行把他往后压，尝试让他躺平。

顾灼会游泳，甚至游得还不错，这都要归功于他从小强制自己的脱敏训练。心理医生经常跟他说一句话，“害怕可以逃离。”不过他从没听进去，一遍一遍重复让自己害怕的事情，从而克服。

几分钟前眼睁睁看着海晞消失在水中，无疑让他十分害怕，这是他第一次产生想逃的冲动。无论逃跑还是闭上眼睛，他都不愿意尝试这样的脱敏。在过去一年里，全靠幻想抓住海晞之后要如何惩罚支撑他咬牙坚持到现在。

“你要看着天空呀，上面全是星星，你看看嘛。”海晞催他，但顾灼一动不动，就像最亮的星星长在他身上似的，海晞摇摇头，“这么好看都不看。”他也躺平任由水托住后背，因为记着顾灼说不要离他太远的话，就一直牵住他的手。

海晞问：“我恢复记忆之后你最想和我做什么？”

顾灼想了好一会儿，说出一个很平平无奇的答案，“躺在沙发上看电影，还要一边吃焦糖爆米花。”

“现在不可以看吗？”

顾灼说：“要按照‘人生必看的一百部爱情影片’的清单看。”

海晞还是不理解，这跟他恢不恢复记忆有什么关系，又不是忘记在陆地的生活就连电影的看不懂了。顾灼肯定是故意抓弄他才说这种无聊的回答。海晞掐着他的手臂咬了一口，甩尾巴泼了他一身水，扭身往回游。

“这么快就回去了？”

“哼，我回去看电影，你不许看。”

·

日历转到七月，余梦泽终于从数不清的课业中逃脱。

海晞迫不及待问他月焰菖蒲要去哪里找，余梦泽展开地图，用手指在其中一处蓝色块圈了圈，“这里，月焰菖蒲主要生长在这片海域，海底火山附近。这种海草平时都处于休眠状态，在火山喷发前会绽放一种橙红色的类似烈焰的花朵。要采集这种花朵吃下，再加上我们族群的解咒之音才可以解除齿叶梦丝草的催眠。”

“好。”

“我不同意。”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顾灼的手撑在地图上，眉峰紧压，“太危险了，也不是必须要想起来的记忆，没必要冒这个险。”

余梦泽附和：“确实。反正你俩都和好了，记不记得去年的事也没关系吧。”

两人都比海晞高出不少，抱着手站在面前压迫感十足，海晞仰着脸，余梦泽指着他大叫，“警告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你可不是我们种族的鱼，催眠不了我。”他哼了一声别开脸不看海晞。

顾灼摸摸他的脑袋，“我可以都跟你说，还有余梦泽和小朵，大家都会告诉你，补充把你曾经在陆地经历过的事情。海底火山实在危险，我不希望你去。”

时间在沉默中滴滴答答溜走，对峙间，海晞启唇，“可是记忆不仅有事实，还有情感啊。”音量不高但足以让他们听见。

外人所能了解的过往只是发生过的事实，而个中产生的情感细节只有本人才能体会。

没有第一次上岸记忆的海晞，对于陆地的初印象非常糟糕。尽管他现在原谅顾灼，但被敲晕掳走的经历永远留在脑海。在这样不美好的经历下，还做出了从海洋迁居陆地的决定，不可谓不冒险。

“我要去采月焰菖蒲。”海晞掷地有声，目光笃定。顾灼再说不出什么阻拦的话，“好吧，但是要找一处稳定的火山，你们讨论，我去联系船。”

“船？我游过去就好了呀，伶佴岛过去几个小时就到了。”

话音刚落，顾灼表情沉下去，海晞缩了缩脖子，“好吧，我们一起去。”

“嗯。”

顾灼离开去打电话，剩两条鱼大眼对小眼，余梦泽摸了摸鼻子，“我也陪你去吧，好久没去深海了。”

“你最近在发情吗？可以在海里保持人鱼形态多久？”

余梦泽没好气道：“我带倆花球站船上给你加油。”

“真的吗？”海晞眼睛亮了亮，“你可以用蓝色的花球吗，我喜欢蓝色。”

“不可以。”他翻了个白眼，然后有些恨铁不成钢的语气问：“你平时也是这样别人说什么你就信吗？人类可是很狡猾的，你要分清玩笑话和实话。都不知道被顾灼哄骗多少次了你。”

海晞努了努嘴，不满道：“顾灼才不会骗鱼！”

“噢噢噢......”余梦泽不想听他们的恋爱细节，敷衍应和几声，按着他的脑袋记地图。

海晞对大海熟悉得不得了，他脑海的地图比电脑的细致得多，看了一会儿就关了。余梦泽有些好奇地问他：“如果你想起全部，发现顾灼是个坏蛋怎么办？”

“那我就把他揍一顿再回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