迹部母父问了一会儿纱弥的情况,从兴趣、专业、日常,却总是时不时牵扯到她的家庭情况。两位长辈的语气礼貌温和,完全没有攻击性,言语中流露出对朝雾纱弥的欣赏有加,总是想尽办法特意夸她,虽然听不出考量她的意味,却总让她感觉像是在筛选一颗珍珠是否值得镶进迹部景吾的冠冕。
朝雾纱弥一开始还能用她惯有的轻松语调应对,半认真半玩笑地化解那些她一向不喜欢的话题。但聊了几句之后,她发现,自己仿佛始终站在一道透明的玻璃外,那是一道难以越过的屏障。
对方始终有一种亲切的礼貌,却也始终对她保持着距离。哪怕她再努力调动语言的节奏与幽默感,也无法像平时面对年长她很多的长辈那样轻松地“拉近”人和人之间的间隔。她们话里话外的试探太多了。
她总是忍不住实话实说,遮掩和修饰她通通丢弃了。
迹部的母父会问朝雾纱弥,平时假期做什么喜欢去哪里。朝雾纱弥反叛似地故意回答:“我喜欢和朋友在大公园里看鸭鸭鹅鹅花花。”
而后朝雾纱弥识趣站了起来,迹部难得和他的母父面对面相处,还是要给她们单独相处的空间。朝雾纱弥的语气温柔但轻快:“我去前面那边的装置区走走吧,刚刚看到几个布景灵感很特别,想近距离看看。”
迹部景吾看了她一眼,没有阻止,只淡淡点头,仿佛心照不宣:“别乱走,我一会儿来找你。”
“好。”朝雾纱弥回以一个明亮的笑。
纱弥离开的背影轻轻一晃,像一只小动物察觉到了气温微妙变化后自然退回林间的身影,不吵不闹,也不惹人怜惜。只是她自己知道,哪儿更适合她待着。
离开迹部景吾,在这个偌大的博物馆晃荡,竟然也遇到了一些眼熟的明星,和朝雾纱弥一样在独自透气。
迹部景吾手指轻敲太阳穴,抬眸正对父母的目光。那一瞬间,他们之间重新回到了熟悉的轨道——
这是属于迹部家的对话方式,带有某种冷静沉着、却又亲密无间的默契感。
谈话没有那么多商业上学习上的内容,因为迹部景吾的一切都始终让她们安心。迹部景吾的母父再忙,每日也要和他进行视频或者电话,关心他的每日成长,关心他的一切,确保基本方面没有问题,也给他留一些自由的空间。她们永远紧密,永远温馨,永不生疏,永远没有矛盾。
话题彼此顺滑地流转,没有了朝雾纱弥,这几个人温馨自然,像一盘打磨得极致的交响乐,没有人走调,没有人抢拍。
迹部景吾轻松地应对着,偶尔用两句简洁而精准的评论让父亲点头,而母亲则不断地反问迹部景吾,引导他思想更深刻或表达出他内心深藏的东西。
而在整个对谈中——没有人提及朝雾纱弥。
迹部景吾并不意外。他知道,这份刻意的回避并不是出于轻视,而是家人某种对他和对朝雾纱弥暂缓的尊重。
直到最后,话题终于落定于迹部手腕的余温之上。迹部母亲满脸八卦和好奇:“话说回来——那位小姑娘,是你追的她,还是她先喜欢你的?”
迹部嘴角缓缓上扬,“母亲觉得呢?”
母亲眨了眨眼:“景吾的眼神一直关注在她身上——是你追的她吧。刚才和她才聊几句天,她就一直在和我抢话,这女孩儿不是沉着冷静的性格,甚至在我面前有些刻意地莽莽撞撞。”
“是的,我也一直以为我关注在意的是目标坚定、沉着冷静类型的人,”迹部景吾想到了这么多年来他一直最在意的手冢国光,叹了一口气,摇着头笑了笑,“我明明总习惯让其它人不由自主追随我,可是很奇怪,她一出现在我面前,反倒是我的目光和心思都不由自主跟随着她,天然地想遵循她的一切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