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雾纱弥盯着屏幕上的结果看了很久。
好好睡了一觉后,第二天她去珠宝店。
她预约了纽约一家很安静的高级珠宝工作室,位于麦迪逊大道附近,钻石被放在黑色丝绒上,冷静、明亮,像一组经过严密切割的沉默。
销售顾问问她:“是订婚戒指吗?”
朝雾纱弥说:“是求婚戒指。”
顾问微微一笑:“您想看什么风格?”
朝雾纱弥本来以为自己会犹豫。
可是没有。
她要一对戒指。
一枚给迹部景吾,一枚给她自己。
她想要漂亮、锋利、干净、耐看,要有一种能放进日常生活里的庄重。
最后她选了一对戒指。
温暖的白金戒臂,主石粉色钻石,净度极好,切割漂亮,侧面有漂亮的细钻。
她把去年赚到的奖金几乎全花掉。
戒指需要尺寸。
她给出了估算值。
顾问问:“您确定男戒尺寸吗?”
朝雾纱弥看着那枚戒指,说:“不确定。”
“就按这个做。”朝雾纱弥直接说,她相信自己的计算。
店员惊呆了,她几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一周后,朝雾纱弥拿到了那只红色丝绒盒子。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
她知道某个和她保持二十年好友关系的朋友会尖叫,会骂她疯了,会认真列出十条她现在不该这样做的理由。那些理由她都知道。迹部景吾有女朋友,还是久世澪。
她刚刚被拒绝。她不该介入别人稳定关系。她应该尊重边界。她应该先处理自己的情绪,而不是用一对钻戒把自己推向更大的尴尬。
这些她都知道。
所以她更加确定,自己要亲自把这件事做完。
不为得到答案。
而是她从来没有约束过自己,不违法不违纪的事情她都能做。
朝雾纱弥约迹部景吾见面时,没有说原因,故意给了一个看起来很像多人聚会的豪华餐厅的包间,故意没说谁来这里,是个秘密。
她来得很早,坐在正中间的位置,直接请婚庆策划公司布置了一下房间。气球,鲜花,蜡烛,玫瑰,爱心。
迹部景吾准时到,他打开门又愣住了,一下子准备关上门正想离开。
朝雾纱弥直接踢开面前的一切,快步上前,拉住了他的袖子。
“景吾。”
迹部景吾抬眼。
她单膝跪地,不等迹部景吾答复,直接把钻戒套在他无名指上,外唇亲了他的指尖。
那一瞬间,他没有说话,他也没有握拳拒绝。
他的表情很轻微地变了。不是惊讶那么简单。更像某个他本能想过、又立刻排除的可能,被朝雾纱弥毫不讲理硬生生地放到了现实里。
朝雾纱弥说:“迹部景吾,我向你求婚。”
迹部景吾看着她。
她听见自己心跳,很快。
她继续说,“我也知道我这样很不合适,很冲动。可是别人算老几呢,我的幸福怎么能考虑别人呢。你在我的心灵上占据重要位置很多年,重要到我无法去接受除了你之外的任何一个人。”
她看着他的眼睛。
“我还是要告诉你。迹部景吾,我非你不嫁。只要你和我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能让你感受到恋爱的快乐。”
这句话太重。
她以前最讨厌绝对化语言。人生如此复杂,变量如此多,谁能保证非谁不可。
可是,她太相信自己的直觉了。
她喜欢省事,喜欢随心所欲。
“我用照片估的,尺寸蛮准的,看来这个戒指就想让你带走。您就带走吧。”
迹部景吾终于抬起眼:“你用什么估的?”
朝雾纱弥认真回答:“我找了你播做客时带腕表的照片。”
迹部景吾看着她。
他本该觉得离谱。
可他忽然很想笑,又笑不出来。
因为这太朝雾纱弥了。
迹部景吾的目光落在那两枚戒指上。
他很久没有说话。
朝雾纱弥没有催他。
过了很久,迹部景吾低声说:“朝雾纱弥。”
她抬眼。
他很少这样完整地叫她。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知道。”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你知道本大爷现在不是单身。”
“知道。”
迹部景吾的手指轻轻压在桌沿。
他的心被她这样毫无防备地撞了一下。
朝雾纱弥单膝跪地一只手托住迹部景吾戴上戒指的手,一只手趁迹部景吾迟疑时拨打她叫来的乐团的联系方式。
双小提琴《爱的致意》开始演奏。
门还开着,越来越多人旁观。一看迹部景吾站在门外,求婚者站在门内的姿势,就大概猜出了什么情况。
一时冲动,才能确定自己的心意。
一曲末。
“我不能收。”迹部景吾说。
朝雾纱弥点头:“我要你收。”
“也不能答应你。”
“我要你答应。”
“那你为什么还要做?”
朝雾纱弥想了想。
“我要认真对我自己。就算我身价万亿,就算我是个乞丐,遇到一个在我心里位置独特的,我不会再丢掉。”
迹部景吾看着她,眼神里有复杂得近乎疼痛的东西。
她继续说:“你不用现在给我答案。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从今天开始,我直白地告诉你,我喜欢你,我想嫁给你。我不管现在我是谁,我也不管磨合不磨合。”
这句话落下以后,迹部景吾忽然移开视线,看向窗外的河。
哈德逊河上有船经过,灯光被水面揉碎。城市的夜色很漂亮,也很冷静。
迹部景吾重新看向她。
“本大爷要好好想清楚。”
朝雾纱弥睫毛动了一下。
这不是答应。
也不是完全拒绝。
更不是她预想里那种干净利落的“不要再这样”。
“景吾……求你了。”
朝雾纱弥对小提琴手一个示意,一位女中音又开始唱德语曲目《你是我心中的挚爱》。
“先把戒指带回去。”他说,“两枚都带回去。”
朝雾纱弥低头看那只盒子。
迹部景吾的声音很低,却非常清楚:“我要想清楚自己的心,也要处理好自己该承担的责任。我要清楚地了解我自己。”
他停了停。
“你不能用戒指逼本大爷立刻给你一个答案。你也不能把自己放在一个等判决的位置。”
朝雾纱弥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我没有想逼你。”
“本大爷知道。”
“那你为什么说得像我在逼婚?”
“因为你确实在求婚。”
她一时噎住。
朝雾纱弥把盒子合上,指尖轻轻按在红色丝绒上。
“好。”她说,“我带回去。”
迹部景吾也没吃饭,立刻离开。
朝雾纱弥看着他,眼睛红了。
如果在社会职业的位置上,别人把她当做千篇一律无所谓的餐巾纸。
如果在朝雾纱弥自己的心上,她把所有人和动物当作无价之宝。
***
几天后,朝雾纱弥在西村的一家花店外遇见了迹部景吾和久世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