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濂脸色煞白,扑通一声出班跪倒,连连叩首,
“臣启殿下!臣冤枉!诏书上写的是蠲免田租米麦,折色银布本是另项征收,不在蠲免之列。臣绝非违诏,实乃事出有因啊!”
“说来听听?”
“土木一战,我朝虽是大捷,可几十万大军人吃马嚼,耗费了多少钱粮?如今九边要重修堡垒,将士等着发过冬粮秣和战胜的赏赐,兵部天天追着臣要钱!”
“折色银布若是不收,国库拿什么供给边关?九边数十万将士,缺饷便要哗变!臣是为江山计,不敢放任国库空虚啊!”
“一派胡言!”
金濂话音未落,户科给事中李侃大步出班,笏板横举,
“殿下!金濂这是借边饷之名,行违诏敛财之实!皇上诏书布告四海,一言九鼎,岂能由户部私下另出文书,随意拆分租税?”
李侃寸步不让,越说越激动,
“若大臣可随意曲解诏旨,今日户部能择项免租,他日各部皆可私改政令!皇诏还有半分威信?百姓还信朝廷吗?臣请殿下将金濂下都察院狱,彻查州县私檄!”
都察院?
江渊隐晦地向俞士悦方向望去,只见那人如老僧入定,万事皆不关己状!
江渊腹诽:老俞,我就知道是你!
金濂急得满头大汗,指着李侃破口大骂,
“李给事中!军饷事大,岂可空谈虚名,不顾边防危局?”
李侃昂首再奏,
“边防固重,君信更重!失信于民,纵然钱粮堆山,天下人心先散!臣请殿下勿徇私情,依法处置!”
“臣等附议!请殿下严惩金濂!”出列的,竟是之前弹劾金英的吏科都给事中林聪。
他一说话,科道言官也纷纷出列,伏于丹陛之下,同声请旨。
朱祁钰呆呆地坐在监国椅上,看着下面吵成一锅粥的文武百官,只觉得太阳穴突突跳。
户部尚书为了凑钱,连抗旨曲解诏书的死罪都敢犯了,可见这大明的财政已经烂到了什么地步!
难怪皇兄死活要把这监国的烂摊子扔给自己,要亲自下江南蹚浑水、拔钉子!
原来皇兄去江南搞钱,不是游山玩水,是真的在给大明续命啊!
“好了,都别吵了。”
“金濂,你曲解诏书,致使民怨沸腾,此乃大忌。”
朱祁钰烦躁地按了按眼角,目光扫过群臣,最终落在了江渊和另一人身上。
“此案牵涉甚广,不可草率,金濂暂行停职。右都御史俞士悦!”
“臣在。”俞士悦出列。
“先前金英一案,你审理得当,铁面无私。今日金濂案便交由你主理!着令都察院务必查清地方账目,不得有误!”
“臣遵旨!”
哟豁!江渊向俞士悦偷偷挑眉:老俞,受重用了,未来可期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