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不多时,乌云图忽见院中四方角落,各自的阴影处都凝出了黑影,是黑脸黑袍黑绳索的鬼差,足有四个。
乌云图眼神一凛心道不好,地府的勾魂使者来了,不知是否来勾他那倒霉恩人的魂。
这下他再坐不住,立时跳下地,一面施法稳住胎相,一面千里传音给周老头传讯。
然而勾魂使者越飘越近,周老头在桌上谈天吃酒没有一点要走的动静。要不是乌云图知道自己的本事,都要怀疑传音传错了。
“蛇妖,休要干涉人间生死!”鬼差甲厉声。
乌云图不语,环顾四周越来越近的勾魂使者,做好了大战一场的准备。
都努力到现在了,怎么能就这么结束!
“诶,周嫂子,你怀着孩子怎么能坐地上——啊呀!羊水破了!你这是要生了呀!”
千钧一发之际,隔壁婶子从门口路过,发现李青妹跌坐在地,扔了手中锄头就四处喊“要生了”,乡里乡亲闻言,一声续着一声总算传到远处的稳婆那儿,附近放牛的小丫头当即借出牛儿让稳婆坐着赶紧去接生。
李青妹很快被乡亲们送进屋,有经验的婶子们立马找出李青妹备在家中的剪刀等物品,烧开水、倒黄酒,屋子里立刻热闹起来。
邻家婶子关上屋门,将其他乡亲拦在院子里,安抚着:“好了好了,大家伙可以放心了,还好稳婆及时到了,周嫂子这一胎稳了。”
乡亲们乐呵呵地应是,纷纷讨论起李青妹这一胎,有说胎肚圆,胎儿肯定健康的,有说周老头为国打拼,上天肯定保佑他这老来子的,横竖都是一些好话。
乌云图却根本放不下心。
村民肉眼凡胎看不见,他却瞧得清清楚楚——那四位勾魂使者可围着李青妹站呢。
乌云图咔嚓一下打开折扇,哗啦哗啦摇得厉害,自己额前的碎发都与地面平齐了。
罢罢罢,那村姑好歹帮自己挡了几道劫雷,待会儿帮她夺回魂魄与鬼差争斗也算还了恩——诶,说不定就是要救命才算呢?
“啪!”
乌云图收起折扇,一双红瞳亮闪闪地盯着窗,期待起了待会儿的抢魂。
里头吵吵闹闹了一阵,终于响起了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只一瞬便安静了,紧随其后的是稳婆的惊叫。
“不好了!人没了!”
乌云图抖索精神,反手将折扇变为一柄三叉戟,随时准备迎接穿墙而出的勾魂使者。
“呔!住——诶?”乌云图一怔。
被鬼差们锁着魂出来的居然不是婴孩,而是一脸茫然的李青妹。
鬼差甲沉着脸:“‘呔’什么?‘住’什么?”
“呔……待会儿慢慢走,别摔了;住……住、祝你们勾魂顺利,生活愉快。”
乌云图手中三叉戟变回折扇,他当即抱了个拳,让开路,笑呵呵地辞别几位。
几位勾魂使者一如既往地冷面走过他,只是那李青妹的鬼魂却在走过之后猛然回头。
“您就是这些天一直保护我的那位好心神仙吧!”
四位勾魂使者愣住,齐回头睨着乌云图。
后者轻摇折扇,清了清喉咙,谦虚道:“客气客气……”
李青妹猛地跪下磕头:“神仙老爷!好心的神仙老爷!求您保佑我女儿吧!她是个苦命娃,生下来我就死了,再照顾不了她!都说没娘的孩子像根草,我舍不得自己的女儿当草啊!求您了神仙老爷!帮我照拂这孩子吧!不求别的,只让她好好地活到十……啊不,八岁,实在不行六岁也行啊!”
乌云图蹩眉,欲言又止:“你……难道你不求自己好吗?”
李青妹磕得更勤了:“我懂规矩我懂!我是死人,会听鬼差大人的话乖乖下地府,不求别的,哪怕让我下十八层地狱也行,就是希望我女儿能好好活着!”
乌云图将折扇遮住半张脸,虽是应下了,但心中不解。
见神仙老爷答应了,李青妹破愁为笑,不停拜着感谢着。
等李青妹被勾魂使者拉下地府,乌云图仍在想此事。
自己救人是因为要了结因果,李青妹是为何呢?她与这孩子不过一面之缘,何苦死了还要求“神仙”保佑这孩子?她欠这孩子的?
罢了,横竖都是一样的。
乌云图隐身到了屋内查看这世恩人的状态。
小婴儿被稳婆她们清洁过,用李青妹提前备好的婴儿被裹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她红彤彤皱巴巴的,不好看,但是嘬着大拇指睡得倒香,看起来挺健康。
再看边上的李青妹,汗涔涔一身狼狈,仿佛睡过去了,但所有人都知道她不是睡。
乌云图莫名有点悲哀。
而这边李青妹魂儿都没了,周老头才舍得回来,回来一听到孩子生了,立马兴冲冲地进屋抱孩子,可听到老婆死了,顿时拉拉下脸,脸本来就皱,这一拉下脸,更像皱皮的核桃了。
周老头放下孩子叹气:“青妹儿死了,往后谁来做饭,谁来照顾这孩子啊……”
稳婆给孩子喂了些米汤,觑了一眼周老头:“咋?你这当爹的没手?”
周老头皱巴的老脸扯出笑,求稳婆:“老嫂子,你门路多,给我介绍个媳妇儿呗?”
原本站在床头来回看李青妹躯体和恩人婴孩的乌云图登时瞪向周老头。
这死老头说什么浑话?他老婆的尸体都还热着呢他就想改娶了?不守夫道!不检点!放荡!
乌云图突然觉得李青妹的担心没有错,如果周老头另娶了一个老婆,他的恩人小孩还能好好活大吗?不会他一个错眼就嗝屁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