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盈被乌云图摁着躺了一天,终于在对方被叫去开军医会议时找到机会溜出去走走了。
掀开帐门——
新鲜的流动空气!若有若无的马粪味!
自由啊!
周日盈往前迈了两步,觉得腿上的绷带太紧,妨碍自己走路了,于是她左右看看,确认没乌云图的身影,迅速把绷带解开绑松了一点。
她抬抬腿,总算没有约束感了。
俗话说,三天不提笔,秀才手也生。
这才躺了一天,周日盈就觉得身子沉重了,心里急迫,特别想去练武场一块练练。
当她到了场子,却发现一个兵都没有。
周日盈问巡逻的兵才知道,将军等人连夜开会,今早就点兵去攻打郦国大营了。
周日盈遗憾自己错过了上战场的机会,同时也觉得是个机会,难得练武场空置,她可以自在地练,想耍什么兵器就耍什么兵器,学会了都是自个的。
她来到兵器架,看着一排排的兵器,馋得眼珠子快掉出来了,一柄一柄看过去,不知从哪一个开始。
来来回回走了两圈,周日盈挑了一把长柄关刀。
据说林校尉用的也是关刀呢……
周日盈回忆着兵书上的刀法,行云流水使了一整套——练的时候不觉得,等停下来了突然觉得腿上疼得厉害。
她低头看见伤口崩开往外渗血,心下慌乱,赶紧把刀放回刀架,重新拆了绷带绑紧。
完了完了,这要是让乌云图看见不就暴露了吗……
“周伍长,原来你在这!”
周日盈心下一紧,偏过头见是胡枫,下意识松一口气。
“原来是胡枫伍长……找我有事吗?”
胡枫身上的伤不少,到现在身上几乎都被绷带缠着,脑袋上、胳膊上、胸口、腿上……和个粽子差不多。
周日盈光看就知道他比自己行动还不方便,但就是这样,胡枫还是强撑着给她下跪磕头。周日盈一惊,赶紧在他跪下前将人扶起来。
“胡伍长何至于此?有话直说便是!”
胡枫刚被周日盈扶起,待对方松开手,立时咚的一下跪在地上抱拳,周日盈看着都替他粽子似的伤腿感到疼。
胡枫:“周伍长!之前是我有眼无珠!望你海涵!”
“涵涵涵,我涵,你先起来……”
周日盈又去搀扶,心里奇怪胡枫怎么突然会说文化词了。
周日盈刚扶起他,手才挪开一点,胡枫又咚的一下跪下了,周日盈忍不住捂自己的膝盖。
胡枫:“周伍长!你大人有大量!请你指教!”
“教教教,我教,咱们站着说话……”
周日盈第三次去扶,这回她没敢放开手,但是胡枫一个使劲又往地上跪——周日盈抄腿一拦,抵住了。
胡枫震惊地看着底下支住自己腿,周日盈微笑着说:“站着说话吧,废膝盖。”
胡枫要是再跪几回,她该怀疑他纯粹喜欢跪着了。
胡枫悲戚求学,希望周日盈将之前用沙盘比试时使用的阵法解释一遍,希望知道该局面该如何破解。
这倒不难。
周日盈如他所愿地知无不言,但胡枫听完了还没完,又不断问其他东西,比如文字,比如兵书……好学到像变了一个人,怎么都和之前那个眼高于顶、脾气暴躁的武夫联系起来。
周日盈收声,默默凑到他耳边,小声问:“胡枫伍长,你是不是被脏东西附身了?都不像你了。如果你被什么妖魔鬼怪缠上的话就眨眨眼。”
胡枫眨眨眼,豆大的眼泪扑簌簌往下掉,牛高马大一人忽地嗷一嗓子嚎啕大哭。
周日盈僵住:“……”
还是她被什么脏东西缠上了?怎么最近谁见她,没说两句都要哭呢?
不久前刚哄完乌云图,周日盈实在没有本事哄另一个,愣了愣,思前想后决定告辞,让胡枫自己哭一会儿冷静一下再说。
不料胡枫比乌云图外向,周日盈啥话都没说,他自己就竹筒倒豆子一般全说了,大概就是因为他莽撞没有远见导致他手下人都不在了,他很愧疚,十分唾弃自己云云。
说实话周日盈不感兴趣,大堆大堆的忏悔就像大风吹过,只听个呼啸声。
胡枫对她态度是不好,但也没多大影响。他的忏悔该对着那些故去的士兵而非她。她俩非亲非故,胡枫有所求,她愿意帮忙,但是另外多的东西她不会付出,像安慰什么的。她对胡枫只是不讨厌,两人的关系没好到可以帮对方开解。若她心有余力或许可以,但现在她的状况不算好,没有那份闲暇。
只是在对方脆弱地吐露心声之时离开太没人性,所以周日盈愿意忍一忍,忍耐对方吐苦水已是极限。
“周、日、盈!你野到练武场想干嘛?——喂!那小子!跟周日盈不对付那小子!你站那么近干嘛?想打架!”
乌云图的喊声在场外响起,他大步跑来二人身边,夹在中间,把周日盈拉到自己身后,眼尖地看到她腿上绷带有渗出的新鲜血色。
乌云图怒目横眉,在两人间来回打量:“怎么?这小子打你了?趁人之危?”
周日盈:“呃……以我俩的受伤情况,要趁人之危,应该是我趁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