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军侯手下的百将数量不超过一只手;每个百将手下大多都是两个屯长;一个屯长之下什长、伍长若干,与士兵人数加起来一般不超过五十人。
刘良锋手下已经有三四个百将了,每人手下都有八九十人,所以周日盈升为百将,能分得的人就更少了,都是刘良锋原本直辖的士兵匀过去。所以周日盈实际管辖的就五十余人,连屯长都没有,什长都很少,基本是普通士兵与伍长。
周日盈觉得,职位越高,责任越大。
所以,她成为百将后,对数量没有在意,而是十分注意手下人的质量。
郦军隔三差五来挑衅,方军不得不应战。饶是这样紧张的态势下,在寻常拉练以外,周日盈还会给自己的手下人安排亲自授课,教识字,教功夫,教战术。
一人教五人还算凑合,一人教五十余人就有些顾不过来。
因此,张连、李助助的存在就很有必要——巴毅学习不大好,而且不适合教人——周日盈能安排他们搜集问题,课上统一解答,私下里这二人也能帮忙解决一些简单的疑惑。
渐渐地渐渐地,周日盈便能慢慢放开手,让张李二人带着大家自己学习了。
说起郦军的挑衅,时间不定,有时凌晨有时晌午,有时黄昏有时深夜;人数不定,有时几十人有时几百人,有时倾巢而出有时寥寥可数;方式不定,有时投石有时投屎,有时纯站在外头搞骂战,有时又讲究阵法步步为营。
方军这边不胜其烦。
为了应对郦军毫无规律的袭击,大将军要求天天议事,每个校尉都要提交一沓应对的预案,以便适应变化莫测的战局。于是校尉也不得不经常和手下的军侯、百将开小会,集思广益。
然而这也是强人所难,即使到了这个职位,大家的本质还是没有变,读过书的屈指可数,能提出有效方案的更是寥若晨星。基本上都是大家聚一聚,根据以往的方案做些变动,再当做一份新的上交。其余两个校尉都是这么干的。
林舟这边就不必如此了。
刘良锋一人便能想出诸多方案,更何况现在又多了一个周日盈。
每每将军等人安排会议讨论预案,林舟这边给出的办法总是能得上级交口称赞。最后应用预案,也都是林舟这边领兵上阵,然后捷报频传,出尽风头。
小的对战胜利无数,大的战役凯旋两次。
等林舟再与手下五位军侯筹谋方案时,刘良锋忽地不出声了,就在边上摇着扇子不语。刘良锋不出声,其余几个就也哑了火。
林舟再问,刘良锋只回答用计频繁,脑汁绞尽,实在想不出辙了。
林舟只能作罢。
散会后,高信之诧异他竟会江郎才尽,刘良锋无奈一笑,自谦毕竟是凡人,能力有限。
方瓷又来调侃他是不是有别的想法,刘良锋才对他单独开口,称他是为了不让林舟被针对。枪打出头鸟,林校尉已经取胜多次,太惹眼了,该收敛锋芒,让其他两位校尉出出头,否则只怕成为众矢之的。
方瓷恍然,蓦地提醒道,林校尉现在可不止他们几个,刚升为百将的周日盈也很有主意,问他是否和周日盈通过气。
刘良锋:“……”
方瓷无奈:“你还讨厌他啊?说真的我都不明白为什么,人家有勇有谋人品还好,正直到正气都能凝成实体了,你到底在忌惮什么?莫不是怕他抢了你的军侯位置?”
刘良锋瞪他一眼,方瓷忙连声道歉。
刘良锋叹了口气:“总之,这人很危险,你跟赵香还他们说一声,平常多注意周日盈的言行,有什么不好的迹象立刻告诉我。”
方瓷啧声,不理解但还是照做了。
方瓷的提醒没有错。
林舟之后点了几个百将问询计策,周日盈果然不负期望,滔滔不绝地提出新点子。林舟采纳后在与上级的会议中提出,又得到夸赞。林舟没有窃取成果,坦言都是周日盈的献策。
将军等人得知是之前独自奔赴战场救下林舟的那个士兵,默默将脑子里的这个名字加深一重。
刘良锋事后得知林舟又在会议上得到嘉奖,心中十分不安,偷偷与林舟说,让她不要独揽功劳,要给其他校尉与士兵挣军功的机会。
林舟应允。
刘良锋没说自己担心林舟锋芒太盛会被有心人针对的这条理由,因为这说服不了她,反而可能刺激她为了证明大家都是坦荡君子而拦下所有战事。
事实上,刘良锋的担心一点没错。
校尉张正明与校尉李普,因着林舟次次都在将军面前大显身手,心中不满越堆越甚。
林舟这算什么?于文,每次都是采取他的计策;于武,领兵上阵的永远都是他。事事都是他一人干的,还要他们作甚?林舟得病无法启用情况下的别无他选吗?
张正明还好,能抑制住面上的反感——李普则受不了这个委屈,见到林舟及其手下人就黑脸。他手下的人与人起冲突,若是张正明手下的,尚能公平决断对错,可若遇上的是林舟手下的,即使是与林舟说不上话的杂兵,也无条件偏心自家士兵,惩罚他者。
小兵们不明白其中关节,只当是李校尉治军严肃,这种情况下只要自己不是百分百没错,便只能咽下委屈,默默承受。
常走山路必遇虎。
一日,李普手下一名什长与当了伍长的巴毅发生冲突,原因是用饭时,那名什长要交换巴毅碗里的那块肉。
李普正好在附近,听明白缘由,忍不住皱眉,不就一块食指长的肉,有什么好争的?这些人只能当个伍长什长是有原因的,鼠目寸光,不堪大用。
他正要判定各吃各的,不许再闹,忽地被身边人提醒,这个伍长是林舟手下的,当即改口,说:“什长职位高于伍长,理应享用更大块的肉。”
强行令巴毅将自己碗里的肉还给对面的什长。
巴毅当然觉得不公平不愿服从!
他与周日盈接触惯了,以为上级都是讲道理的,于是据理力争。但是李普身为校尉,哪有耐心听他一个小小伍长说话?于是巴毅的话才没说几个字,就被李普的人一脚踹跪下,说他以下犯上乱了军纪,拉出去打了二十棍。
巴毅挨了二十棍后当场晕厥,别说碗里的肉,连野菜也被别人分了个精光。
巴毅的手下人听说这事愤懑不已,要去找将军讨公道,被其他的伍长什长拦下。
“疯了吗?我们的上级好说话不代表所有上级都是!我们只是小人物,谁会为我们出头呢?再者说,李校尉说的话不是全然没有道理呀。”
来给老战友巴毅上药的陈广白陈八角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内心的愤懑。
之后,两人暗地里找到周日盈,和她说了巴毅遭遇的不幸,请她想办法求林校尉主持公道。
周日盈想了想,道:“这点事还不用劳烦林校尉,我来处理。”
二陈不说话,只是狐疑地看着她。
周日盈笑了:“怎么,觉得我不行?”
二陈支支吾吾说:“不是,就是……李校尉的职级高了许多,而你……”
周日盈拍拍他二人的肩膀,承诺自己一定还巴毅一个公道,让他俩安心回去。
第二日,士兵用餐。
抢了巴毅肉的那名什长打了饭菜,跟普通士兵围坐在一块,一边吃饭,一边吹嘘昨日的事,说自己多得校尉赏识云云,其余人碍于地位,只得附和给他戴高帽。
那什长听好话听多了,原本只是说大话,听着听着自己当真了,当即就要故技重施,再尝尝甜头。
他端着饭碗到处走走看看,很快注意到有个埋头吃米的士兵,蹲在角落缩手缩脚,抬眼看到他了慌慌张张立马垂头。
这人肯定军衔不高!
抢肉什长探头看对方碗里的肉,肥肉比自己这块多一截。他窃喜,今天又能吃到更多肉了。
抢肉什长踢了一脚对方,问他什么级别。
“伍长,李助助……”小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