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诺转身对着货架旁的镜子皱眉端详，指尖碰了碰帽子，却终究没把它摘下来。
也还行吧。
千空顺手又拿了一顶，于是斯坦利头上多了一顶同款帽子。
但是结果就是千空自己也没逃掉，三人头顶都顶着一抹翠绿，组成了一片绿油油的草丛。
最后，斯坦利高举手机，随着快门声落下，三人顶着同款绿帽的画面被定格。
杰诺看着手机里的相片，自己嘴角紧绷、表情别扭，看上去像笑又不像笑，怪傻的。
可心底却生出一丝莫名的开心，嘴角也不自觉地弯了点弧度。
千空调侃道：“杰诺老师，你这表情也太僵硬了，像块木头似的，好歹笑一笑。”
“才没有，明明很自然。”杰诺嘴硬，指尖却下意识碰了碰嘴角，暗自调整了一下表情。
治疗第二步，游乐园。
站在游乐园门口，千空双手叉腰，向两人介绍：
“这里可以说是小孩子的乐园了。”
哪怕是如此聪明的千空，小时候也经常和百夜来游乐园。
当然，最愉快的回忆还是他站在地面，看百夜在跳楼机上大声呼救的场景了。
一进游乐园，千空带着两人直奔过山车。
千空把两人忽悠上去，自己巧妙逃脱。杰诺和斯坦利坐完一趟下来头发乱糟糟，斯坦利倒是面色如常，杰诺的魂好像还在后面追。
等到旋转木马时，杰诺表示还是喜欢这种温和的活动。
三人玩射击游戏的时候，斯坦利百发百中，赢了一大袋玩偶，满满当当塞了两人满怀。
玩了一大圈，千空瘫在长椅上，杰诺坐在他旁边，斯坦利则是去排队买棉花糖。
千空侧头看向身旁的人，开口问道：“杰诺老师，今天还开心吗？”
杰诺闻言，沉默片刻后坦诚却又嘴硬地说：“开心，只是这样的话，我的想法还是不会改变，这个世界烂透了。”
千空闻言轻笑一声，反倒慢悠悠地说：“我没有想现在就改变你，只是之前听斯坦利大老师说，杰诺老师连游乐场都没来过一次，就想着今天能体验一下童年。”
杰诺一怔，显然没想到是这个原因，心头一暖，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只能继续保持着沉默。
心底的柔软被触动，杰诺望着远处旋转木马的光影，脑海里闪过的全是千空专注研究的模样。
他只是想创造一个能让他和千空一直一直研究科学的世界，他太清楚被否定、被阻碍的滋味，不想未来某一天，千空面临和自己一样的处境。
良久，杰诺才低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怅然：“现在这个世界，根本没有办法完成我的梦想。”
“因为曾经被别人拒绝，就想着要毁灭这个世界，你是七岁孩子吗？” 千空毫不留情。
杰·只有七岁·诺：……
被一语戳中，杰诺有些尴尬。
千空撑着下巴，“不过话说回来，因为一些人的拒绝，就对全世界的人都抱有偏见，觉得所有人都不值得信任，都该被你掌控，那你岂不是和你嘴里的愚众一样了吗？他们以自己的标准否定你，你也想以自己的标准定义全世界。”
杰诺垂眸盯着自己攥紧的指尖，指节泛白，先是松开，没两秒又下意识攥紧，反复了两三次，心底那道坚不可摧的执念，第一次产生了裂缝。
叮——
清脆的声响划破沉静，千空指尖一弹，把一枚硬币朝天空抛去，阳光落在硬币上，折射出细碎的光。
最后硬币静静落在他的手心。
“一体两面，杰诺老师的提案里有人不赞同，自然有人会喜欢，为那些不赞同的人惩罚全世界，百分之一百亿不正常。”
“科学总会遇到一些变量，无论是科学本身还是外部，都是不可避免的。但是在这个过程中清除掉那些障碍，把自己的设想变为现实，也很有意思。”
他将那枚五元硬币递到杰诺面前，“在我的国家，五元有着结缘的意思。虽然我不敢说的太绝对，但是只要我活着一天，我就一定会继续研究科学，无论遇到什么样的困难。”
杰诺垂眸盯着那枚泛着光的五元硬币，迟疑了片刻，终于缓缓抬起手。
指尖碰到千空的瞬间微微一顿，像被烫到般轻颤了一下，随即郑重接过硬币，攥在了掌心。
冰凉的触感透过皮肤，却奇异地让心头安定了几分。
“啊，没想到居然让我的后辈教训了。”杰诺掀起自己的头发，“真是雅致啊，千空。”
两根棉花糖出现在他们眼前，在远处抽完第三根烟的斯坦利，终于把手里的棉花糖送出去了。
……
结束一天的行程，千空像泄了气的气球，彻底失去了力气。
斯坦利轻松将他背起，千空顺势把头搭在他肩头，眼皮耷拉着，几乎是立刻就蔫蔫的睡了过去。
奔波了一天，果然对他的体力是一个巨大的挑战。
“……百夜，去摩天轮那……要来……”他嘟囔着。
杰诺走在千空身边，掌心还攥着那枚五元硬币，硬币早已被体温捂热，脚步比来时慢了许多，眉眼间的阴郁尽数褪去，嘴边只剩几分疲惫但是柔和的笑容。
他们一路安静走着，直到在摩天轮下面遇到了百夜他们。
“哦，果然在这里。”百夜兴奋的朝自己的儿子跑过去。
天知道他已经好几天没见过千空了，好不容易今天早点结束工作，知道他来了游乐园，于是带司和大树也过来了。
百夜凑到跟前，放轻了声音，“累的睡着了吗？”
一旁，司的目光先落在斯坦利背上的千空身上，确认他和离开时一模一样，一点没瘦，心底的担心才放下。随即目光一转，死死盯着斯坦利，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较劲。
斯坦利迎上他的视线，这小子什么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