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沐晚任由云游牵着手,也没发现两人一点就着的火药气息,说道:
“是!我不杀无辜之妖。”
何栖迟有意无意瞥向云游,指桑骂槐道:“无辜?是妖就会害人,何来无辜!杀他们不过是防患于未然。”
“人也会害人,且问师兄,为何不可杀尽所有人来防患于未然?”
这不是他们第一回争执。
“好,你总是这般执迷不悟。可这回是师门任令,接下任令便需负责到底,这是你身为捉妖师之责。里面的妖你不杀,我来杀!”
说罢他拔出身后桃木剑,要往庙里走。
齐沐晚挣出云游的手,快跑两步,伸出双臂挡在破庙门前。
也拔出身后桃木剑,木剑向下劈砍生风,尘土霎时飞扬。
她破罐子破摔道:
“师兄,得罪了。大不了回去再用惩戒棍罚我。
“狐妖无辜,我就在此,
绝不退让半步。”
僵持中,马的嘶鸣声敲碎寂静。
几人齐齐看去,明明累得是马,傅适全倒是扶着马、弯着腰气喘吁吁。
“等等……”
他终于喘好气,无视众人无语之至的眼神,摸着小胡子道:“既然两位道长意见相左,不如将狐妖交由我们处置。”
“不行!”
二人异口同声拒绝。
“这也是西宁王殿下的意思。”
何栖迟觉得有些好笑,这个县令真是有意思,不知从哪儿调兵让他去捉妖,眼下有了两个捉妖师,上唇一碰下唇就要二人捉妖交由他处置,真是好大的面子。
他表面仍是谦谦君子之态,说出的话绵里藏针。
“您请,想必大人神威自现,狐妖虽不怕捉妖师,定会怕大人,不必多说便会乖乖缴械投降。”
傅适全正尴尬想措辞,齐沐晚不卑不亢道:“大人,恕我不能相帮。此妖清白,不曾祸害百姓,论情伦理,我都不能杀。”
傅适全没了之前的体面,脸红脖子粗,憋出一句:“捉妖人遇妖不捉,朝廷难道白养你们了吗?”
朝廷?师门与朝廷又有什么关系,怎么从未听师父说过?
齐沐晚有些困惑,与师兄对视,可何栖迟也轻微摇了摇头,示意不知。
“再说它抢了西宁王殿下心爱之人,怎么抓不得?”
“我又不是物件,任人抢夺。”
齐沐晚回头,看见本应该在庙里的两人近在咫尺。徐倩霜从阿尧身后探出头,俏生生的脸因愤懑而通红,但还是紧张,双手死死拽着阿尧的衣袖。
站在齐沐晚身侧的云游不慎碰到阿尧的手,还记得他打伤自己之仇,嫌弃地躲开,与齐沐晚凑得更近。
傅适全一见徐倩霜与狐妖出现,激动得冲一圈士兵大喊:
“眼瞎吗?”
“还愣着做什么!快去抓他们啊!”
“是!”
甲胄铿锵,士兵声势浩荡,如同携带滚滚雷声的乌云,渐渐逼近,压得人喘不过气。
何栖迟不想参与,站在了一旁。
师兄本就不理解她,如今她也没想过有人能够站在她身边,齐沐晚早已习惯孤身一人。
她站在最前方,还是拿着这把桃木剑秉持防御姿势。
桃木剑可杀妖,但伤不了人。齐沐晚拎得清,不愿意杀狐妖,不意味会为妖伤了人。
“姐姐,我与你同在。”
云游走到她身边,手心一展,用浅青妖力将拔掉的羽毛凝成匕首。
横眉冷对黑压压的士兵,不惧不畏。
凉风裹挟云游贴近的淡淡竹叶清香扑面,齐沐晚虽没有回头看他,却感到安心。她记起师父屋内总是燃着一盏安神香,烟丝袅袅娜娜,以前她却总是不解。
此刻,她似乎懂了师父。
她找到了自己的安神香。
够了,这就够了。
心里说了这样一句话。
“只防莫攻,不要伤人。”齐沐晚叮咛道。
云游将匕首利刃处翻转向自己,乖巧道:“听姐姐的。”
齐沐晚又言:“保护好自己。”
云游微微一笑,仿佛待会儿不是投身一场恶战,只是赏一轮皎皎明月。
狐妖千年的妖力不知出了什么岔子,已是手无缚鸡之力,徐倩霜更不用说,柔弱到风一吹便倒。
二人一前一后护着狐妖与徐倩霜,无人教过云游武功,他只凭着一腔孤勇奋力抵抗。明明打得吃力,偏偏还记得齐沐晚的叮嘱,束手束脚未伤士兵一人。
齐沐晚一脚踢退两个士兵,又翻身用剑抵住几个人的进攻,得空时,还游刃有余替云游挡住刀刃劈砍。
打得热火朝天之时,站在中心处的徐倩霜却突然说了一句话。
众人猛地停下攻势,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