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怕她,百般怀疑;人恨她,万般阻挠。
她没有怕过。
刚出山时,她曾心高气傲。不论师父还是师兄的劝诫,都听不进去,执拗地像块河底顽石,偏要逆流而上。
自以为靠自己一人足以改变,到如今方知,自己一人之力竟如此微茫,恰如蚍蜉撼树,生生磨得她心力交瘁,进退两难。
多可笑。
齐沐晚步子越来越沉重,走到何栖迟所说的胡杨旁,便再也挪动不了一步。
云游长睫微动,眼睛一眨不眨看着齐沐晚有些颤抖的手,握紧了那只手,打破沉默道:
“姐姐,你没错。”
这是云游发自内心想说的话。
可齐沐晚没有说话。
云游没有继续问,默默蹲下扒拉土块,找寻何栖迟所说的东西。
齐沐晚也缓缓蹲下,疲惫地将头埋入弯曲的手臂,半晌没有动静。
忽而,
一声近乎听不见的呜咽碎在云游翻找时的“沙沙”声里,如一滴水落入平静的湖泊,有音却几乎无人会在意。
云游一愣,齐沐晚哭了。
他想了想,假装没有听到继续翻找东西,加大动作幅度,随之发出更大的声响,能让齐沐晚可以毫无芥蒂的哭出声。
风声潇潇,隐隐吞没了一切细碎声响。那棵胡杨树如伞如盖,一侧是火光连天,人影幢幢,嘈嘈切切的谈话声不断;另一侧的黑暗里蜷起两个小小的身影,只是一只小鸟在笨拙地藏匿少女受挫的自尊,静静无声。
云游知道,此刻是最好杀齐沐晚取心的机会。
他垂着手,麻木地用匕首搅动沙土,眼神却迟迟不敢放到齐沐晚身上。
到底在犹豫什么呢?你接近她不就是为了纯阳之心,眼下纯阳之心唾手可得,快动手啊。
他问自己。
是啊,定是由于纯阳之心,才使得他靠近齐沐晚时心神不宁,有时像是吃到甜果子,甜得沉溺其中,无法自拔。有时又像吃到酸涩的苦果子,难受地想要吐酸水。
云游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只好归咎于齐沐晚身上那颗神秘的纯阳之心。
动手吧。
他在哀求自己。
他停下动作,艰难起身。
缓缓举起了匕首,对准她——狠狠捅了下去。
“噗嗤!”
云游手中血液飞溅。
“你在做什么?”
一把桃木剑犹如长了眼睛,如飞矢破空划过,将云游的手穿透定在树上。
他还未来得及出声,下一刻何栖迟飞身赶来,一把掐住云游的脖子,往死里掐他。他愤怒道:“蹬鼻子上脸的小畜生,找死!”
“师兄,你又在做什么?”
何栖迟猛地一回头,却见齐沐晚——
竟毫发无伤。
这……
刚刚他亲眼所见,小畜生举起匕首朝齐沐晚后心扎去,分明是奔着要齐沐晚的命去的。
齐沐晚气恼用力拉开何栖迟,耳边银币耳坠剧烈晃动。眼圈因刚哭过而泛红,尾音还带着未能及时收起的哭腔:
“师兄,你纵使再厌恶我所行之道,你也不该迁怒于他!”
云游已经濒死,何栖迟被齐沐晚拉开后,他终于能大口大口喘气。身子不受控制缓缓向下滑,可他的右手仍被钉在树上,牵扯之下又疼得倒吸凉气,竟又使得冷空气横中直撞灌入喉咙。
一时,咳嗽声不绝。
齐沐晚要帮他拔出桃木剑,云游微微摇头,皱眉忍着剧痛,左手利落拔出剑,抛还给了何栖迟。
他颤抖地握着匕首对准何栖迟,只见匕首穿透了一只蜘蛛妖的身体,见何栖迟仍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云游戏谑一笑,手指一松。
当啷——!
匕首挂着蜘蛛妖跌落在地,暗紫的浓烟从它身体里散开,此妖暗藏剧毒,若齐沐晚真被它咬了,后果不堪设想。
他冷笑道:“这位道长,你的疑心病的确严重。这个蜘蛛妖都快爬到姐姐身上吸血了,我怎么会置之不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