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不远,此井不深。
齐沐晚心里有了底,对她们说自己先去探路,屏气就要翻身下井。
忽地,她被一双手拽住,紧接着,面上覆了一层布料。
一阵浓郁的竹叶清香掩盖了臭味。
是云游身上的味道。
齐沐晚心头奇异,云游身上为何有如此香的竹叶味。
云游虽绷着脸,可系面巾的动作却一丝不苟。
拧巴的可爱,齐沐晚如是想到。
待他一声不吭系完后,齐沐晚目光下移,看见他的袖口少了一截。
竟是扯下来,给她做成面巾,为她遮挡了臭味。
“多谢云游啦。”齐沐晚弯起眼睛。
他飞快别过眼,别别扭扭地嗯了一声,含糊不清又说了什么。
齐沐晚没听见,已经身处井底。
井底腐味更重。
此井口小肚大,可四周无光,唯有上方有些许微光,齐沐晚只能手握刀簪慢慢沿着井壁摸索。
到一处,刀簪被凸出的东西顶住,动弹不得。
齐沐晚伸出手,摸到有手掌大的的方块凸起。
重重一按。
轰隆隆——
从凸起中心处裂开,万千尘土飞扬,沉重的石门缓缓向两边开了。
那股难闻的腐味张牙舞爪向齐沐晚袭来,齐沐晚皱皱眉,捂紧云游给的面巾。
里面莹莹绿光如鬼火悬在两侧,虽仍旧黯淡,可比起刚刚伸手不见五指的黑,算得上亮得惊人。
一切尽收眼底:
右侧是无数碗与瓦罐的碎片,中间空出一条路直通前方台阶,而左侧,人影交叠处,是白骨人肉!
齐沐晚越靠近,腐烂臭味越重,心越沉。
近处,数个女子身形交叠,身上捆了一圈一圈绳子,交错被抛扔在一堆。有的脸贴脸,脸色乌青,眼睛瞪得大大的,眼色灰白浑浊,嘴里还塞着已经变黑的布团。更多的是数条胳膊与腿成诡异的弯曲状,错乱穿杂。
如山堆积。
比恐惧先来的,是对西宁王的滔天怒火。齐沐晚气得浑身发抖,胸中发闷,近乎喘不上气。
正值灼灼韶华,本应于烈日下嫣然一笑,如今成了一具面目全非的井下尸,不得安息。
不得安息啊。
那一双双的空洞的眼似乎一同向齐沐晚,无声呐喊着不甘心。
一瞬,头皮发麻。
滴答。
温热的液体滴落在地,齐沐晚后知后觉手心发痛。
低头,是满手鲜血。
因愤怒握紧刀簪的手,布满被割破的淋漓血迹。
她立于幽暗处,站在无边苦恨前,眸色深深,含着无量悲悯。两臂似有千斤重担,齐沐晚艰难抬起,微微欠身拱手做礼。
我知你们此恨难消。
我知你们不得安息。
我知你们盼落叶归根。
无人要她做些什么,可她仍是承诺:“我齐沐晚于此立誓,与凶手不死不休。”
面前成山的尸体静静,没有应答,她们再也说不了话了。
*
“殿下,奴婢来换茶水。”
一个婢女如往常一般,轻手轻脚推门进入西宁王寝殿,只见一地狼藉,以及躺在地上昏得不省人事的西宁王。
她一抖,手中端得茶水滚落一地,高声尖叫:
“来人呐,有刺客!”
王府的灯火轰然大亮,各个院子都在被搜查。
包括小院。
大门外人声重重,脚步声匆匆,火光透光门缝映入小院的院内。
来人了。
云游早就听到了,但也不知有什么好紧张的,可身旁四个女子脸都吓白了,本来不想管。可他想了想,若是姐姐在,一定会和她们说:“别怕,我在。”
于是,伴随着门口开锁的咔哒声,他也轻声道:“别怕。”
悄悄又拔了一根羽毛,化成匕首,学着齐沐晚的样子,站在她们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