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沐晚决绝道。
她去拉云游的手,云游怕血蹭到齐沐晚的手,躲了过去。他看见王有伦拿着帕子走向齐沐晚,看起来要给她。
倏忽,云游苍白的脸上绽开笑意,甚是体贴道:“姐姐,不打紧,是别人的血,你去忙正事吧。”
王有伦都不好意思了,看他实在可怜,不太忍心道:“弟弟,在下派人送你去医馆如何?”
云游仍是笑着拒绝。
王有伦见状,也不说些什么了,递给齐沐晚一角绣着兰花的帕子,关切道:“齐姑娘,你身上沾了污浊定不好受,你可以用这帕子擦擦……”
齐沐晚浑浑噩噩接过手帕道谢,对于他的话全然听不进去,脑子全是云游苍白至极的脸。
扑通——
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齐沐晚回头却见,云游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从他的腹部弥漫到地上一大片骇人的血迹。
触目惊心。
齐沐晚重新坐回床榻边沿,轻轻拍着他的肩膀,柔声唤他:“云游,云游?起来喝药了,喝完再休息。”
云游正发着烧,可听到齐沐晚的声音紧锁的眉还是渐渐舒缓,费力睁开了眼睛,那双眼因发烧而泛起一层薄薄的雾,看着湿漉漉的,眼底全是歉疚。
“姐姐。”
“欸,我在。”
雨声滴答敲打窗户,隐匿了他低低的声音,齐沐晚侧头凑近他唇边,想听个真切。
“对不住,误了你的正事……”
一醒来,他如是说。
齐沐晚抬身皱眉,认真与他对望,“怎么会这么想?”
她慢慢扶云游坐起身,将药放到他手里。
“不烫了,先把药喝了。”
云游身上裹着一层一层白布,齐沐晚在他起身时,披上了一件外衣,平日里吊儿郎当的少年今日看起来病恹恹的,宽大的外衣犹见脊背单薄。
他没有喝,低着头用勺子一圈一圈搅拌着汤药说道:
“姐姐,你生气了。”
是肯定的语句。
确实生气了,齐沐晚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气。她心里告诉自己这没什么可生气的,平日里她也从未因这些小事与旁人计较,只是不知为何,就是对云游生气了。
是气他不爱惜自己?还是气他将所有过错揽到自己身上?还是气……她给他的防身符根本没有用。
齐沐晚取出一张完好无损的防身符给他看,这是替他换衣裳时发现的。
“为何没有用它?”
碗勺碰撞的叮叮声止住,云游弯了眼睛,拉长了语调:“姐姐,你原来因为这个生气啊——”
“我没有生气,我只是……”齐沐晚急切解释到一半,叹了一口气,还是承认了:“对不住,云游,我确实有些气恼,如果你用了防身符,今日万万不会伤成这般。况且,你明明没有错,可一醒来便向我致歉,你不必这样把自己放的如此之低。”
“啊,原来姐姐是担忧我,恼我不爱惜自己呀。”
少年笑盈盈,微微偏头看向齐沐晚,满头乌发垂落,如瀑布倾泻于肩头。
齐沐晚下意识要否认,下一刻便听见他说:
“姐姐,我只是不愿你再流血了。”
许是药味太浓,令人昏头,又或是窗外细雨蒙蒙,模糊了人的心。
无声相望,齐沐晚忽觉云游的笑意如轻羽拂过心里,痒痒的,很奇妙的感觉。
明明是云游发着烧,齐沐晚的脸却更红、更烫,她慌乱起身。
“快喝吧,我去关窗。”
砰!
窗户被风吹得猛地一碰,与西宁王府堂屋里放下的令牌声重合。王有伦将令牌向前一推,让西宁王看的更明了。
“殿下,该说的话臣也说完了。只是陛下有令,请您见到令牌后即刻回京,臣也不敢耽搁半分。”
西宁王毕竟还是怕自己的皇兄,看清令牌后坐直了身子,指尖急躁敲打扶手,又多问了几句:“王大人,不知皇兄如此着急召本王有何事啊?今日你带兵入府,本王可是敞开府门,没有阻拦,难道这点儿小事,皇兄也要亲自过问?”
王有伦生出几分恶寒,十一条人命竟是小事?以人试药是小事?
他摩挲着扇子骨,仍端着笑容,只说是不知。
西宁王见他软硬不吃,给自己斟满酒,慢慢踱步下了主座。
“王大人放心,本王也知自己罪大恶极,回京本王自会一五一十与皇兄请罪,可这些小事,若你不提,皇兄想必也不会太在意。”
他举着酒杯向前一抵,敬酒姿态,半是威胁半是恭敬道:
“大人,你说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