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仰天大笑,心中畅快无比,帘落,车轮又滚着雨水吱呀吱呀向前,西宁王哼着五音不全的小调隐没于沙沙雨声。
王有伦假模假样拜别后,摊开扇子,对着扇子上的符纸说道:“齐姑娘,徐倩霜与狐妖在破庙,我们去那儿见。”
符纸动了动,似乎聊表感谢,忽地符纸软绵绵趴了下去,没有一丝灵气,如一潭死水般没了动静。
雨丝斜斜飘进窗棂,微雨的草木香顺着医馆内的药香揉捻,混融一茶韫浓。
“姐姐,姐姐?”
香烧尽,时辰到了。
云游喊了两声,放下一直把玩的茶壶,苦大仇深般望着已经凉了的药,怕齐沐晚醒来说他,偷偷泼出窗外。
又蹭在齐沐晚旁蹲下,托着脑袋再次唤她。
“醒醒,姐姐。”
医馆的药童与大夫信佛,在一角的壁龛中是菩萨像,齐沐晚斜对菩萨像,端坐于一方蒲团,阖眼敛色,长睫如羽,唇瓣紧抿成一抹淡色。
烛火氤氲一圈荧光悄悄笼罩于打坐女子身遭。
不是菩萨,胜似菩萨。云游心道:这菩萨若是只渡我一人就好了,那世上万千因果与我们又有何干呢?可她偏偏甘愿做救世菩萨,不得休憩。
想着想着,心里愈发不得滋味。鬼使神差地,他探出手慢慢靠近齐沐晚的脸庞。轻声呢喃道:
“晚晚……”
睫毛轻颤,一双如秋水般温和的目光蓦地泼向云游,轻柔却避无可避,他来不及收手,就僵持在齐沐晚脸颊不到半寸处。
他清楚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忐忑看着齐沐晚,既盼望她能够察觉那份悸动,又渴求她永远不知晓自己的龌龊心思。
可齐沐晚不明所以,犹沉浸于刚刚的附身于符纸时的愤懑,千错万错皆是蒋玄文的错,不能迁怒于云游,于是疲惫轻拍他的手:“费心了。”
看来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心思,云游垂首,也不知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忽地,齐沐晚问道:“为何没有喝药?”
乱七八糟的心思一扫而空,云游茫然抬头,啊,这也能发现?
齐沐晚本准备自己去问蒋玄文,可一方面她直愣愣过去问,蒋玄文定然不会理;另一方面,云游伤还未愈,她放心不下。
思来想去,在今日一早王有伦探望云游时,她有了一个好法子,托付王有伦去问,自己附身于符纸上亲耳听。
只是她与王有伦在屋檐下交谈时,该休憩在床的云游,缓缓走到她身旁,也不说话也不看他们,只是靠着门,拿着王有伦给她的那方帕子把玩。
不知为何,云游似乎不大喜欢王有伦。
但这也不是他不喝药的借口!
这回有齐沐晚盯着,云游乖乖喝完了第二碗药。
“徐倩霜与狐妖阿尧在破庙,待会儿我要再去一趟,你好好歇着养病。”
“我和你一起!”
齐沐晚狐疑,云游怎么越来越粘人了,养病都不肯离开她。
“姐姐,医馆大夫好凶,我害怕——”
云游蹭过来,抿着唇可怜兮兮望着她。
医馆大夫……很凶吗?齐沐晚还真细细回想了一番,好像是不怎么爱笑,那应该是有一点凶。
“可你,伤还没好全。”
“我好了!”
云游忽然站起身转了一圈,清晨在王有伦面前病恹恹的模样化作云一样飞走,一副生龙活虎的样子。
齐沐晚:……
神医啊神医,虽凶但管用。
雨本萧瑟,破庙萧条,乍一看凄凄惨惨,冷冷清清。
“阿尧——!”
“你滚,你们都滚!啊——”
凄厉哀婉。
是徐倩霜的声音,齐沐晚与云游对视,紧赶两步,迈入庙中。
幽暗里,隐约看出女子抱着什么恸哭,旁边的几人根本无法近她的身,还没开口,就被她尖尖的指甲划伤。
“哎呦,姑娘别冲动,在下知道你难过,可……”
苦口婆心相劝的王有伦看到齐沐晚来,如见到了救星,捂着刚被挠破的手快步走向她,疾声道:
“狐妖已经死了,她疯了,一句话也听不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