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事,你来吧。”
话音刚落,云游便小心翼翼倾身而来,双手撑着齐沐晚身后菩萨台,近到二人能看清彼此印紧张而颤动的眼睫,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纠缠。
太近了。
齐沐晚呼吸乱了,为了掩盖内心的些许慌乱,索性闭了眼睛。
云游看起来游刃有余,实则自己也心慌,暗暗憋气。当自己的唇离齐沐晚的唇只差一线之处停下,待确定真的不会触碰到,他才开始渡气。
齐沐晚只觉得过了很久很久,感觉那缕妖气热得发烫,进入体内后似乎让自己变成烧着的蜡烛,浑身发烫。
直到听到云游小声说“好了,姐姐。”她才缓缓睁开了眼。
齐沐晚睁开眼后不好意思看云游,低着头去看狐狸阿尧。
“那我们,现在应当能看到了吧。”
云游也没好到哪里去,悄悄捂着自己的耳朵,指尖缝隙能看到他的耳尖红的快要滴出血。
若是王有伦这个时候进来,定会看着云游挖苦一句:在下记得这是个破庙,而非一个蒸笼吧。
虽说是他提出的这个主意,可他似乎是个敢说不敢做的小鸟,闻到齐沐晚清甜香气时,扶着台子的手都在抖。
云游引动妖力,掌心推动到狐狸阿尧的眼中。“嗯,姐姐闭住眼睛。”
齐沐晚屏气凝神,随着那缕妖气进入阿尧眼中。
再次睁眼,她找不见云游的影子,只是看到了沙漠上夜空如洗,一身穿月白色斗篷的姑娘肩上披着月光走来。
她似乎来了很多次,熟稔道:“小狐狸,见到我开心吗?”
摘下斗篷,齐沐晚看到那果真是徐倩霜,不过她这个时候年岁不大,看着十岁左右。
她将阿尧抱在怀中,阿尧木然被她抱起来,已经习惯了。
突然,她又摸了摸它的背。
欸?摸哪儿呢。
“唉,小狐狸,你知道吗?”
不知道。
“读书好难啊,先生今日布置了很多课业,母亲也真是的,做不完不让厨娘给我留饭吃。”
太过分了吧,怪不得这么瘦。
“真是可惜,你不会说话,我往日给你带的水与食物,你也不吃。不过你还是我最好的朋友。”
我在修炼啊,自然不可以吃东西喝水。
阿尧在她怀里蹭了蹭,懒洋洋闭了眼,继续听着小姑娘絮絮叨叨,心里有一搭没一搭回应着她。
月色正好,像一层轻柔的纱,笼盖在一人一狐身上,也承接着无垠大漠。
忽然,天边月亮似乎被吞没在茫茫大漠,消失的无影无踪,天也变得更暗淡。
眼前十岁小姑娘变成了秀美的少女,可如今她没了先前的俏皮模样,坐在沙坡,无助捂着脸大哭。
“我该怎么办,小狐狸,我的父亲母亲都不在了,西宁王让他们入京,可是半年了,我找了无数遍他们都没回来。”
“今夜家里也不知怎么了,所有人都不见了,所有人都离我而去,有人告诉我说他们都去世了……怎么会呢?”
别哭了。
我帮你找。
阿尧眼里也满是泪,它静静靠在徐倩霜身边,毛茸茸的狐狸尾巴卷着她的脚腕,陪着她一同伤心。
徐倩霜哭着哭着睡着了,瘦瘦小小的一个蜷缩着。
阿尧抬起头望,看见了她垂着的睫毛上悬着一滴泪,晶莹剔透。
倘若,我可以为她拭取眼泪便好了。
这个念头刚刚成形,阿尧顿觉天地浩荡,他在千年里苦修都一点一滴汇聚成一片汪洋,涌入体内。
汹涌的妖力在体内炸开,莹白的光从它身上延伸,让他变成人类的模样。
他终于修炼成人了。
阿尧来不及激动,赶忙去看徐倩霜,却惊出一身冷汗。
幽暗里,徐倩双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那双已经哭红的眼睛就那样定定着望着他,黑漆漆的瞳孔里看不出一丝一毫她的情绪。
一声也没吭。
你会害怕我,远离我吗?
阿尧像等待宣判的死囚,动也不敢动,在静寞里煎熬着。
可是她没有惊吓,更没有惊慌失措。
她平静看着他,缓缓开口:“原来你是妖。”
阿尧一颗心渐渐沉下。
又听她说:
“真好,你可以陪我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