芬罗德沉默良久,他的侧脸在斑驳的树影中显得格外坚硬。“我离开太久了,”最后他说,声音里带着疲惫,“纳国斯隆德需要它的王在场,而我却……”
“而你却在履行誓言。“贝伦突然开口,“你为了我父亲的承诺,甘愿踏入索隆的巢穴。如果纳国斯隆德的精灵若因此责备你,那他们不配你的统治。”
这话说得直接,芬罗德却笑了。“巴拉希尔之子,你的直率和你父亲一模一样。”他转向露西恩,神情严肃起来,“凯勒巩与库茹芬,他们真的堕落到如此地步了么?”
“誓言会腐蚀灵魂,”弥林轻声说。他不知何时已经处理完伤员,此刻坐在稍远的草地上休息,“再高贵的初衷,若以错误的方式践行,也会扭曲成可怕的东西。”
所有人都看向他,弥林只是盯着远处的一丛野莓。“埃欧尔也说过,他留下我是为了保护我。他说森林外全是危险,只有他的小屋是安全的。他说了太久,连自己都信了。”他顿了顿,“那个誓言也是如此吧?起初是为了追回至宝,捍卫尊严。但岁月流逝,誓言本身成了目的,至于手段是否正当已经不重要了。”
林地陷入沉默,只有风吹过橡树叶的沙沙声。
“我不会再帮助他们,“芬罗德最终说,“无论他们以何种名义前来求助。”
露西恩点点头,她倚着贝伦。“我们在岛上休整几日吧,”她低声说,“所有人都需要时间恢复。索隆的歌声伤害的不只是□□,还有灵魂。”
众人没有异议,众人三三两两的在林间分散开来,有人去取水,有人搜集可食用的野果,有人只是倒头就睡。紧绷的神经一旦放松,倦意便吞没了他们。
弥林走到林地边缘,眺望岛屿北方。那里地势逐渐升高,最终隐没在灰蒙蒙的雾气中。雾气的后方,安格班的阴影笼罩着大地。
凯勒巩的名字还在他脑海中回响。一只手轻轻搭上他的肩膀。弥林回头,看见芬罗德站在身侧。
“在想什么?”芬罗德问。
“安格班。”弥林实诚地说,“真希望我们的计划能够成功。”
芬罗德没有立即回答,他也望着北方,金发在风中飘拂。“加拉德瑞尔曾警告我,她说如果我帮助贝伦,我会死。她说她看见了我的命运。”他转头看弥林,“我告诉她,有些承诺比生命更重。”
“你相信我们能成功吗?”
“我相信我们必须尝试。”芬罗德纠正道,“命运织机上的丝线不由我们掌控,但我们能选择如何编织自己的那一段。”
弥林低下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我有点害怕,”他承认,声音很小,“怕看到你们死去,我在一旁却无能为力。”
芬罗德揽过他的肩膀,“那就不要看,”他在弥林耳边说,“专注于你能做的事。治愈伤痛,点燃希望,这已经比大多数刀剑更有力量了。”
林地里传来动静。贝伦和露西恩并肩走来,胡安跟在他们身后。
“我们商量过了,”贝伦说,“三日后出发,那时大家的体力应该能恢复大半。”
“路线呢?”芬罗德问。
“沿着此处一路向北,然后从安法乌格砾斯进入。“贝伦说,“那条路最隐蔽,虽然难行,但魔苟斯的眼线较少。”
“胡安会与我们同行,”露西恩补充道,“它熟悉地形,能避开许多危险。”
巨犬低吼一声,尾巴轻轻摆动。
“三日后,”弥林重复道,然后转头对芬罗德说:“在那之前,让我试着调配一些药草以备不时之需吧。”
他转身走向林地深处,开始低头寻找可用的草药。阳光终于穿透云层,一缕金线落在他的背上,将那层微光镀成真正的金色,仿佛黑暗从未真正触碰过这具身躯深处那簇不灭的火苗。
胡安注视着弥林的背影,但它什么也没说,只是将头搁在前爪上,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