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将身形一颤,像是被钉住了,她怎么知道?
还好在婉儿告诉她的那一天,太平就在宫中安插了眼线,不然还真的不会知晓。
现下皇兄刚刚过世,相必韦后此刻正逼着婉儿拟旨。太平心中想道。
郎将仍然硬撑着,“皇后之命,属下不敢不从。公主若要强闯,属下的兵,便只能公事公办。”
“公事公办?” 太平终于笑了一声,笑意却没到眼底。
她抬眼,目光扫过他身后那些持戈的卫士,扬声道,“本宫倒要看看,谁有这个胆子,敢拦李唐宗室入大内奔丧。今日这扇门,本宫是进定了。你们谁想动手,尽可以上前 —— 只是记清楚,今日你们拦的是谁,日后要担的,又是什么后果。”
她站在阶下,身形并不高大,可一句话说完,门前竟鸦雀无声。
郎将见手下人都迟疑,一时不知该怎么办。
太平没再等他回话,只冷冷瞥了他一眼,抬步便往宫门里走。
“公主!” 郎将下意识伸手想拦。
太平脚步未停,只侧了侧目光,冷冷道,“你敢碰本宫一下试试。”
那眼神里的威压与狠厉,让他伸出去的手生生顿在半空,再也不敢往前半分。
就这么一刻迟疑,太平已经提着裙摆,踏进了宫门。
满门的羽林卫戈矛林立,却愣是没有一个人敢真的出手阻拦,眼睁睁看着她一步步往里走。
直到她的身影快转过影壁,那郎将才如梦初醒,却也只能咬牙对着手下低喝,“快…… 快去向皇后禀报!”
厚重的宫墙隔不断夜色,太平走在长巷里,衣摆扫过青砖,脚步稳得没有半分慌乱。
神龙殿内烛火沉沉,殿门紧闭,连檐下的白幡都只仓促悬了半幅,未敢张扬。
上官婉儿执笔立在案前,鬓边素绒微乱,笔下的遗诏刚写到 “皇后临朝知政事” 半句,墨痕还凝在绢上未干。
忽然 “吱呀” 一声,殿门被人从外推开。
深夜的风裹着寒意灌进来,吹得殿中烛火猛地一晃,满殿人影摇曳。
众人愕然回头,就见太平公主立在殿门口,素衣上沾了夜露,神色冷得像殿外的霜。
她身后没有通传的宦官,守门的羽林卫竟一个都没跟进来拦阻。
“谁让你进来的?!” 韦后先变了脸色,厉声开口,“宫中戒严,大行皇帝灵前重地,你竟敢擅闯!”
太平没理她,目光先落向梓宫,微微颔首算是行过了礼,随即径直走向御案。
上官婉儿握着笔的手一顿,抬头与她对视一瞬,唇动了动,终究没出声。
太平垂眸,只扫了一眼纸上的字句,眼底寒色更重。
不等旁人反应,她抬手便攥住那幅明黄遗诏,指尖用力婉儿见状抬起衣袖,太平一下子便将那遗诏拿在手中。
“撕啦 ——”
绢帛撕裂的脆响,在寂静的灵堂里格外刺耳。
“这种矫诏,也配盖大行皇帝的印?!”她的眼神像是淬了冰,用看废物的眼神看着地上的遗诏。
她伸手拉起婉儿,婉儿眼神里有些踌躇不安,最后还是被太平的眼神堵了回去,顺势站在她身后。
她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得人心里发沉。
韦温当即上前一步,怒声道,“太平公主!你敢撕毁遗诏,亵渎灵前,是要谋反吗!”
“谋反?” 太平侧过眼,目光扫过他,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嗤意,“本宫是高宗嫡女,中宗同母妹,李唐宗室镇国公主。倒是你们,趁着皇帝崩逝封锁宫禁,私拟遗诏窃夺江山 —— 到底是谁在谋反?”
韦后气得面色发白,指着殿门厉喝:“来人!给我将她拿下!”
殿外立刻涌进几名持刀羽林卫,刀锋寒光映着烛火,团团围了上来。
婉儿脸色微变,有些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