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白川:“好。”
经过昨夜的事,秦白川在伊豆园的暗线位置怕是有要暴露的风险,谭明飞建议秦白川先请假几天,之后再去上几天班就辞工,借口就说回乡照顾生病的母亲,毕竟如果走得太突然定会被冈田怀疑。
谭明飞:“辞工后,我想让你到粤北去,你愿意吗?”
秦白川:“这有什么不愿意的,只要是抗日的事,万死不辞。”
按照计划,秦白川第三日下工后就去请了三天假,晚上来到沙面找黎莯樘。一是替谭明飞和组织传达谢意,二是看黎莯樘经常吃罐头面包,做给他点正经的饭菜,算是自己私心上的一点报答。
晚上秦白川到的时候,看到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车,车上左右各插着一面国旗,一边是纳粹旗,一边是狗皮膏药旗。
他心中顿时火气,转头就走,走了几步又折了回来,心情复杂地按响了门铃。
黎莯樘打开门,看到秦白川主动过来,脸上笑意深深,但见秦白川沉着一张脸,联想到他身后的车,大致猜出了原因,“你别生气先,进屋听我说好吗?”
“你吃晚饭了吗?”秦白川进了屋,淡淡地问了句。
黎莯樘是在外面吃了才回来的,不过看到秦白川手里提着的菜肉,他自然会了意,心中升腾起一股暖流,立马撒谎道:“还没,刚回来一会。”
秦白川在厨房里做菜,黎莯樘就站在一旁解释车上国旗的事。
车子不是黎莯樘一个人用,他的朋友也在用,因为工厂远,每天过去有辆车多少方便一点,而且有这两面旗在,出入各个哨岗、码头、车站都能顺畅许多。
秦白川自然能理解这是迫不得已之举,要不是有黎莯樘朋友德籍华侨的身份在,沙面的这房子也保不住。
“我知道这么说,你还是会生气,眼下这不过是权益之计,只要我们心中记得自己是中国人,这才最重要。”说着,黎莯樘不自觉地向秦白川靠近了一些。
“中国人……”秦白川转头看着黎莯樘,心中的怒气渐渐散了。
“我好像……从未正视过这个问题,”黎莯樘面带愧色,“但是,从我踏上回广州的路开始,我就坚定了自己的身份,我是个中国人。”
秦白川的眼神凝在黎莯樘身上,半响后道:“你变了……”
黎莯樘低笑出声,“我都三十了,人总归是要成长的。”
“那你可长得有点慢!”秦白川取笑道。
见秦白川脸上阴霾已去,黎莯樘半是认真半是玩笑道,“你要是还不解气,改天我去买一堆日本人的旗回来,咱们一起烧,烧它个尽兴!”
秦白川被黎莯樘的胡言妄语逗笑了,笑过之后,却还是认真道:“无论多艰难,一定要把日本人赶出去!”
窗外不远处的珠江上传来一声汽笛声,黎莯樘走到秦白川身后,与他一起转头看去,黑沉沉的江面上泛着一层单薄伶仃的月光。
他将双手放在秦白川肩上,轻轻按了按,像是在帮他和自己,以及所有为这个国家忧心、奔走的人鼓劲,“我相信,一定会的。”
黎莯樘早上起来时,秦白川已经做好早饭在等他了,这样轻松的时光,可真是久违了。
“你在啊……我以为你像之前一样,一早就走了。”黎莯樘难免有些喜不自胜,快步走到桌边坐下。
秦白川把筷子递给他:“我请了三天假,伊豆园那边经过前几天的事,或许有暴露的风险,之后我准备辞工。”
“辞工……那然后呢?”
“之后我会去粤北。”
“那要去多久?”
“还不知道。”
黎莯樘看着秦白川,刚还在高兴的心情,顷刻间就跌到了谷底,忧心四起,“我知道了,那你要多加小心。”
他多想说一句“别去”或是“我和你去”,但这是不行的。
工厂不能撇下不管,更不能跟过去给秦白川当包袱,他已经不是八年前的那个风光无两,凡事都有人给他兜底的黎二少了。
秦白川点点头,“吃饭吧。”
黎莯樘喝了几口粥,又忍不住问道:“那你请了三天假,是还有其他的事要办吗?”
“倒也没什么其他的要紧的事……”秦白川虽有些不好意思,又怕太唐突,但还是说了出来:“这三天我做些好的给你吃吧,你回来后也没在家里正经吃过几顿饭,还有那箱西药,谭明飞让我替他和组织感谢你,眼下我能为你做的,也就这几顿饭而已。”
黎莯樘听得心底一片柔软,他笑了笑,“好,那就有劳秦大厨了。”
他做这些从来不是想要秦白川的报偿,但若是不让秦白川做,这人肯定不会心安的。
而且,这三天里他们可以朝夕相对,他求之不得,能重温当初在一起的时光,他知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