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公探头,见她们不出,他简短的话里夹着隐隐的笑意,“三带一。”
牌面比刚才的大。
还是不出。
就只见外公捏着最后两张牌。
笑是半点都藏不住了,“三带一。”
秦棠未闭上眼睛,有点不想面对。
牌堆的上方出现了一张手拿权杖的大王,最后叠上去的是秦棠未手里的一叠牌。
“不错啊,小满居‘三带一’。”牌对齐磕在桌面上,伴着她说话时扬起的尾音。
梁晞弯弯嘴角,伸手起牌。
客厅里除了电视剧里不知道播放着什么综艺的时有时无的特效音,她隐隐约约听见不远处的窸窸窣窣的响声。
外公拿起牌后,很久没人在取牌,梁晞朝秦棠未看过去,只不过一个晃眼,她抬眸看见外公身边又多了一人。
他好像总是出其不意的出现在她的面前。
外公在看牌,身侧是举着水杯喝水的陈栖川,秦棠未瞥了一眼他,没说什么,探身起牌。
直到三人都开始码牌,秦棠未突然出声提醒,“哥,做个好人,不能帮外公作弊。”
她余光瞥见陈栖川正弯身看外公手里的牌。
他听到她的提醒,干脆在外公周围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甚至是背对着她和秦棠未,他也是一声不吭,转头又去和玻璃杯里的水。
角落里只留了一盏黄调暖灯,正前方电视屏幕忽明忽暗,这一轮外公拿到了地主牌。
正等着外公出牌时,她趁着两人的注意力都在牌上,目光悄悄落在陈栖川身上。
他并没有看电视,似乎是看着某处走神。
屏幕里的光亮映在他身上,他已经放下那水杯了,他那里,莫名安静,没有任何声响。
“小川,你来打。”外公褪去鼻梁上的老花镜,样子看起来是要准备起身,他轻声唤了陈栖川。
背着他们坐着的人,没有立即转过来。
“这可是都是你哥的牌了,就不算我作弊了吧,时间太晚了,真不行了,我这看得眼睛疼。”
秦棠未被外公一句话弄得没话说,她实在没什么可挑剔的,留意到外公说时间太晚,她抬眼看墙上的挂钟。
时间才将将过了九点。
她顺势把目光落在陈栖川身上。
他还是没有动静。
梁晞也不琢磨手中的牌了,外公从陈栖川身边走过,拍拍他的肩膀,又唤了他一声,“小川。”
他那反应,有点像惊到般地猛回头。
动作并不大,但能看出来。
陈栖川别过脸,看见外公举在肩头的扑克牌,暖色调笼罩在他身周,牌局满打满算,也还不到十分钟,她就在他到来的那一瞬,看到他的脸。
大半是匿在光影投下来的阴暗里。
而现在,他皱起眉头,似是有些不明所以。
外公倒没觉得有什么,换个表达方式重复他的话,“替外公跟小棠,小梁打牌。”颇有一种“交接重大任务”的郑重。
“我得去睡觉了,明天还有旁的事。”
不知道是不是灯光的缘故,她觉得陈栖川脸上的红晕洇作一团,颜色更深了些。
他转过身来,搁下玻璃杯,低着头,又是大半的脸藏在阴暗里。
“哥,你那里是地主牌。”
他理理牌,抽出一张数字3。
秦棠未不动声色地碰碰梁晞的肩膀,凑近她的耳朵,低声耳语,“我觉得他喝醉了。”
梁晞也觉得,她微微点头,看了眼她丢出去的牌,跟在她后面出牌。
“你看他刚才反应多慢。”
他放了一张字母K。
梁晞盯着他的牌面,提醒秦棠未出牌。
“嗯?”
“哥,你出的什么。”
陈栖川没抬头,声音沉沉地,参杂着砂纸般质感的沙哑。
“一张K。”
她当机立断,扔下一张数字2。
她瞧着自己手里的牌,根本打不上,这几轮,牌差的出奇。
“哥,你不出吧。”
她已经迫不及待地准备拿出手里预备“起跑”的牌了。
“顺子。”
“打不上吧,哈哈。”
笑声比前两轮开怀得多。
最终以她的王炸结束,陈栖川把牌摊在桌上,手往里侧放了放,摸到了几张牌。
秦棠未玩嗨了,嚷嚷着要再玩,牌刚放下,手机来了消息。
她看了一眼,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放了手机,作势就要收牌。
梁晞注意到他手里多出的扑克牌,“怎么牌打完了,还有几张没有放进去。”
“还是顺子。”
“外公想帮你作弊。”秦棠未不假思索。
注意到秦棠未的话,他抬眼看过来,眼睛像蒙了一层雾,只落在她身上一瞬,最后停留在梁晞身上,说话时眼角微弯,带着轻飘飘的笑,声音依旧沙哑,像掺了沙子。
“别被‘仇恨’蒙住了双眼。”
她夺过他手里的牌,瞟了一眼,越过他的这句话,“哥,你都醉得说胡话了。”
“这上面全是小牌,明显就是外公在帮你。”
梁晞看见那几张牌的牌面。
两张数字三,一张四,一张五,一张六。
“看来我哥和外公一样老花。”
秦棠未收拾好牌,随手丢进桌子下的抽里,火急火燎地走出客厅。
陈栖川默不作声,秦棠未走后好长时间,两人谁都没开口说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