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晞姐,早。”
她看起来神清气爽,她走近二楼围栏,倚在上面往下望,“也不知道我哥起了没。”
“他昨天晚上都醉成那样了。”
四人坐在一起时,他极少说话,反应也是慢慢的,后来秦棠未离开,他说话都变得絮絮叨叨。
父亲梁广安喝醉时就这样,拉着她就开始讲一些他年轻时候的事,一件事能换着语言表达重复几遍。
“你哥酒量一直这样吗?”
梁晞好奇地问起她。
秦棠未点点头,又立马摇摇头,“不知道,他第一次在我面前喝酒。”
梁晞没再多问,她慢悠悠走到围栏,趴在她身边,目光所及是敞亮的客厅。
落地窗的窗帘全拉开着。
不知道是他昨晚忘记拉窗帘,还是今早上去拉开的。
梁晞的小臂从木质围栏离开,它不像金属材质的触感冰凉,让她想起每年暑假回老家的日子,扶着扶梯露天走过的水泥台阶。
它是温润的,光滑的,只短暂地在臂上留下一道红印。
陈栖川就从不在她们视野之内的,二楼平台挡住的地方走出来。
他今天看起来一身清爽。
秦棠未叫了他一声。
他抬起头,看见趴在围栏的秦棠未,梁晞听到她的这声“哥”,从她身侧探出头来。
昨晚的对话并不算很尴尬,他也只是在尽可能的邀请她和他们共进晚餐,她冲他摆摆手,“早上好。”
陈栖川喝了一口水,也好似没事人一样,和昨晚完全是两个模样。
他现在又回到那个不论和他说什么,不论因为什么和他对视,都是笑眉笑眼的样子。
他的嗓子比昨晚更哑了。
“早上……”一出声,似是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梁晞合时宜地打断他的话:“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我哥可是海坡餐厅的老主顾。”秦棠未和她并肩下楼梯。
“我知道。”梁晞笑着说,想起不久前和陈栖川在那里吃饭,两人都在忆往昔。
“哦。”是那种带着八卦气味的波浪音。
目光落在餐桌上的玻璃杯时,她探手去摸裤子口袋,手指触及塑料糖纸的纸身,她心安一般空着手出来。
她无心地弯弯嘴角,心想,玻璃杯出场次数未免有些多了。
陈栖川转身去了外公的门前,出去吃早饭是临时决定,她昨天走得急,也没想怎么和外公和秦棠未商量这事,就只单独告知了秦棠未,外公这边,她想着早上起的早,到时再问问外公的意见也不迟。
才“咚”了一声,敲门声就中断了,梁晞见外公穿戴整齐,就等着陈栖川来叫他。
毕竟是她提议,梁晞快步走到能看到外公的地方。外公笑眼盈盈,像是早就知道这项计划。
她解释道:“外公,我们今天早上去海坡餐厅吃早餐,怎么样?”
“我就说嘛,今天一早起床,我一看表,都快十点了,都没人叫我起床吃饭,出门都溜达一圈了,都没瞧见有人,我还以为我起早了呢。”
“小棠早上除特殊情况外不起床吃饭,小川除特殊情况外早上一定早起。所以,小川。”
外公“嘿嘿”两声,样子有些好笑,“他呀,昨天肯定喝醉了。”
据此他得出的结论是:“我就说他喝不过我。”
而后爽朗地笑起来。
“走,孩子们,外公请你们吃早饭。”
外公已经走到梁晞和秦棠未的身侧,陈栖川跟在身后,脸上漾着无法反驳的笑。
“你哥这时候就不说话了。”
秦棠未补刀:“哥这会儿是公鸭嗓。”
“……”
出了庭院的正大门,梁晞放慢脚步,落在后面,和陈栖川错了半步。
她侧头,看了眼陈栖川。
他也侧头看,那是正大门的方向,梁晞辨清门上的牌匾:“小满居。”
行草起笔果断,行笔提按分明,落笔干净利落。
她大一时候,偶然听到的三笔字老师有关行草的讲解,没想到记了这么多年。
窗外阳光倾泄,她望着黑板上老师示范时写下的毛笔字“满”时,她只注意到其中似是而非的“雨”,而后,梅安迎来了寒冬断断续续的两天淅沥小雨。
她小声嘀咕,还是被陈栖川听了去,他轻声“嗯”。
她的那三个字里带了点好奇的语气。
听到他的声音,梁晞急忙去摸口袋里的糖果。
她掏出来,手心里是她今天早上放进去的薄荷糖。她用来在坐车的时候吃,怕晕,也怕坐车的时候太热,嗓子眼干。
梁晞这才看清糖纸包装,收回手,她拿错了糖。
其实她常备的是两种薄荷糖,一种是普通的糖,另一种是类似保健品的润喉薄荷糖。
录视频时需要收她自己的声音时,她会提前含一颗,她声音也不会有多大变化,有时候也只是图个心理安慰。
她摊开手,伸到他面前。
“要吃颗糖吗?”
她手心躺着的是润喉薄荷糖,就单单“润喉”两个字她觉得很符合陈栖川的症状。
“润喉薄荷糖好像没用。”
脑子“嗡”的一声,响起这句话。
她平时剪辑视频,对自己的声音再熟悉不过,话是她说的,好像没错,只不过她是对着谁说的,她忘记了。
陈栖川笑了笑,接过她的糖,轻声道谢,他拆开糖纸吃下去。
两人脚步都放慢了不少,前面的两人都走出很远了,梁晞突然加快步子,跟上秦棠未的外公,良久,陈栖川开口:
“润喉薄荷糖好像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