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说真的，”马琳晃了晃酒杯，表情颇为严肃，“最后问你一遍：詹姆·波特，你确定吗？那可是詹姆·波特。霍格沃茨有史以来，最自恋、最烦人、最爱出风头的，詹姆·波特。”

“我确定。”莉莉微笑道。

“他学生时代可是个不折不扣的自大狂。”多卡斯补充。

“我知道。”

“天天跟在你的后面骚扰你。”西尔维亚也加入了这场对詹姆·波特的批斗大会。

“我知道。”

“他可是死皮赖脸地、厚颜无耻地追了你整整七年。”马琳说。

“我知道！”莉莉看她们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笑着摇了摇头，“我知道，我都知道。我知道他以前有多么地令人讨厌，多么地自以为是。但是，他也是那个——我每次生病都会偷偷溜进医疗翼看我的人；是我每一次躲起来偷偷哭泣，总是执拗地陪在我身边的人；是我时常因为他的愚蠢而发火的时候，只会挠着头可怜兮兮地向我道歉的人……”

“行啦，”多卡斯举起酒杯，“我们都知道你们俩有多恩爱了！但今晚可是单身派对，来，干杯！”

莉莉立即伸手挡住：“等等！约法三章——今晚我绝对不能喝！”

“毕竟，”她笑着说，“明天我就要结婚啦。”

*

“然后他——”西里斯挥舞着手臂，差点打到旁边的彼得，“他就拿着那个金色飞贼，跑到莉莉面前，说——”

“莉莉，你看！”詹姆声情并茂地喊出自己的经典台词，“这是我刚刚抓到的！送给你！”

“然后莉莉说——”

“‘詹姆·波特，你这个自大狂。’”几个人异口同声模仿道。

正当詹姆演到七年级，他终于第一次成功地将莉莉约到了霍格莫德的三把扫帚，却因为太过紧张而把黄油啤酒洒了自己一身时，他们忽然听见了那个故事里唯一女主角的声音：“詹姆·波特——”

所有人都停止喧哗，抬首望去。莉莉站在楼梯口，女孩们围在她身后，笑着催促她赶紧履行truth or dare的任务（这是那几个麻瓜女生教她们玩的游戏）。游戏规则詹姆没听明白，但结果他看得很清楚：莉莉穿着那条将他们初次约会的淡粉色的毛衣，在灯光下美得惊心动魄。

然后她在所有人的注视与欢呼声中跑下楼，裙摆在楼梯上一级一级地跳跃，红色的头发在身后飞扬，径直穿过人群，跑到詹姆面前，踮起脚，飞快地在他脸上吻了一下。

詹姆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着。他忘乎所以地发出了一声响亮的欢呼，一把将莉莉拦腰抱起，不知疲倦地抱着她转圈，好像她的嘴唇是他此生唯一的欢欣剂。

“我以为这是单身派对。”彼得把“单身”这个单词念得重重的，以示强调。

“显然在这之前是的。”莱姆斯说。

西里斯已经先一步叫嚷开了：“喂、喂！有相关部门能管管这一对儿吗？”

“单身派对管理局？”莱姆斯耸耸肩，“很遗憾，目前还没有。”

“嘿，阿米莉亚。”西里斯拖长声调，对着楼上说，“你们魔法部难道从来没有考虑过开设一个什么单身派对监管部门吗？”

“没有。”阿米莉亚的声音从楼上飘下来，“我想魔法部的机构已经够冗余了。”

众人哄笑起来。西尔维亚微微探出身，望向楼下：莱姆斯站在人群中间微笑着，那张平日里总是显得过分疲惫的脸庞沾染笑意、格外柔软，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随着他的笑愉悦地晃动。

仿佛是心有所感，莱姆斯在一片喧闹中抬起了头。那双蓝眼睛正凝望着他。周围的笑声好像都离他远去，她占据他的全部视线。她的目光便这样穿过人群，穿过喧闹，静静地降落在他身上。四目相对，莱姆斯在瞬间感到恍惚的幸福。

*

世界摇晃旋转，女孩们带着醉意，互相搀扶着返回了楼上的房间。

“莉莉，”克洛伊断断续续地说道，“虽然，我个人……对婚姻和男人颇有微词——”

“非常有微词。”卷发女孩附和。

“——但波特那个家伙，竟然看起来……还凑合？”另一个女孩认真地说，“真的，我发誓，他比我们学校里那些讨人厌的男孩强多了：不会在约会的时候一直看手机，不会在你说‘我没事’的时候蠢到以为你真的没事，不会把脏袜子扔在床上——”

“无论如何，”克洛伊忽然紧紧地握住了莉莉的手，“莉莉，我希望你能幸福。”

黑发女孩坐起来：“嗯，真心地。你幸福我们就为你开心。”

多卡斯见状放下了手中的酒杯，无声地搂住了身旁的西尔维亚和马琳。马琳抱住克洛伊，西尔维亚则伸出手，将莉莉揽入了臂弯。

“莉莉，我们都真心希望你能幸福。”女孩们亲密无间地拥抱着，轻声说道。

莉莉看着她们，看着那些因为酒精而泛红的脸颊、那些强忍哭意的潮湿表情，感受着她们同样温暖的拥抱，眼睛泛起水光。

楼下忽然响起一阵欢呼，西里斯的声音洪亮得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詹姆·波特——去吧！去像个真正的格兰芬多那样，追求你该死的、永恒的幸福吧！”

詹姆站在院子里，四下鞠躬，接着假装优雅地对着楼上挥手致意。看到莉莉探出头来时，他简直忍不住露出那个傻气的笑容。他被朋友们簇拥着，他们一同昂首大声喊道：“詹姆！去追求你的幸福吧！”

代表幸福的莉莉·伊万斯翻了个白眼，却不由得微笑起来：“老天，一群无可救药的醉鬼！”

楼上的醉鬼们也喝到很晚。莉莉遵守了诺言，滴酒未沾。她只是坐在旁边，看着朋友们喝到酩酊，唱着跑调的曲子，哭着说傻话。

午夜过后，西尔维亚躺在垫子上，盯着天花板上摇晃的三个吊灯，跟身旁的多卡斯聊天。但对方显然一个字都没听见，呼吸均匀而绵长。马琳在和那个麻瓜女孩争论魔杖的用法，女孩坚持认为自己其实是有魔力的，只是还没有被发现。

莉莉无奈地又无比幸福地叹了口气，一个一个把她们安顿好，关上灯。临出门时，她回头望向房间里，亲爱的女孩们毫无防备地躺着。月光柔和地透过窗帘，如同一层薄纱落在她们那年轻的、熟睡的脸庞上。她轻轻关上门。

楼下，客厅里一片狼藉，杯子滚落一地，她未来的丈夫背对着那片狂欢后的余烬。他回头看见了她，脸上立刻便绽开了笑容。

詹姆·波特向她走来：“累了吗？”

“有点。”莉莉靠进他温热的怀里，“你呢？”

“一点也不。”他抱着她轻轻摇晃，低下头亲了亲她的头发，“我恨不得马上就到明天，怎么会累？”

最后一缕月光落在两人身上，院子里静悄悄的。“那么，”莉莉踮起脚，在他唇上轻轻印了一下，“明天见，詹姆·波特。”

“明天见，”詹姆微笑着，“莉莉·波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