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梵森靠墙坐着,手里把玩着那个十厘米的小丑玩偶。塑料质感,脸上画着夸张的笑容,红鼻子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Joker送的小礼物,捏碎能召唤它一分钟。一分钟能干嘛?救命?还是听它嘲讽自己?
她把玩偶收进裙子暗袋——这裙子系统没给她换回去,还在身上穿着。蓝灰色的缎面在黑卡晚宴那种场合很合适,但在这破旧的中转站里,就显得有点……格格不入。
“我说,”温景酌翘着二郎腿,打量她,“你就打算一直穿着这身?”
“系统没给换回去。”温梵森面无表情。
“挺好看的。”温景酌点评,“就是和这地方画风不对。你是来参加晚宴的,我们是来逃难的。”
宋祀烬在笔记本上写东西,头也不抬:“可能是默认下一副本也需要正装。”
“下一副本?”江琐予小声问,“这么快?”
话音刚落,墙上突然浮现出一行字,不是纸,是那种老式电脑的绿色字符,一抖一抖的:【叮咚~新副本已送达!请查收!=v=】
又是颜文字,这系统是有多喜欢卖萌。
温梵森站起来,走到墙边。绿色字符下面,缓缓浮现出新的内容:
【副本名称:灰仙讨债】
【类型:民俗恐怖/五大仙信仰】
【难度:★★★★☆(因副本特殊,不加罪业共鸣者难度)】
【地点:灰仙岭·柳家村】
【背景:北方村落,信奉“灰仙”(鼠)。近日灰仙震怒,村民接连“鼠化”——不是变成老鼠,是变得像老鼠。胆小,畏光,昼伏夜出,见到猫就发抖。】
【主线任务:参与祭祀,平息灰仙怒火,或……找出真相,让灰仙彻底闭嘴。】
【特别提示:本次副本的“债务”不是钱,是时间、记忆、亲情。欠债者,会慢慢变成老鼠。还债者……会变成什么?嘿嘿,自己猜。】
最后那个“嘿嘿”,配上颜文字,怎么看怎么欠揍。
温梵森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然后她转头,看向其他三人。
“灰仙。五大仙之一。”宋祀烬合上笔记本,推了推眼镜,“狐(狐狸)黄(黄鼠狼)白(刺猬)柳(蛇)灰,灰是老鼠。北方民间信仰里,灰仙排最末,但最接地气——因为老鼠哪儿都有。”
“所以我们要去跟老鼠打交道?”温景酌挑眉,“行吧,比赌场有意思。至少不用穿正装。”
他看了眼温梵森:“虽然你还是得穿这身。”
温梵森没理他。
【系统提示】
屏幕上又跳出一行字。
【检测到玩家‘灰仙讨债’副本着装要求:无。】
【检测到玩家温梵森当前着装为‘黑卡晚宴限定皮肤’。】
【是否保留?保留的话,进村后村民会觉得你是城里来的大老板,对你格外热情(或者格外想宰你)。】
温梵森:“……”
这系统真是……
“留着吧。”她说。
反正换不换都一样。
【确认保留。祝您装逼愉快!=_,=】
又是斜眼笑。
温景酌凑过来看:“这系统是不是对你有意见?”
“是对所有人有意见。”宋祀烬说,“它只是喜欢嘲讽。”
【系统提示】
【检测到玩家言语不当。】
【口头警告一次。再有下次,直接扣除10罪业货币。:-P】
宋祀烬面无表情。
江琐予小声问:“那、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
白光一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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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睁眼,已经是黄昏。
四周是连绵的山,光秃秃的,没什么树,只有枯草和裸露的岩石。一条土路蜿蜒向前,通向山坳里的村落。
村落不大,几十户人家,房子都是土坯垒的,灰扑扑的,和山一个颜色。炊烟袅袅升起,混着暮色,看起来……还挺正常?
“柳家村。”宋祀烬看了眼路边的石碑。石碑很旧,字迹模糊,但能认出“柳家村”三个字。
石碑下面,蹲着一只老鼠。灰色的,肥硕的,比一般老鼠大一圈。它蹲在那儿,小眼睛盯着四人,胡须一抖一抖的,也不跑。
温景酌蹲下来,和它对视。
“你好啊。”他说,“晚饭吃了没?”
老鼠没理他,转身跑了,消失在草丛里。
“没礼貌。”温景酌站起来,拍拍手,“走吧,进村。”
四人沿着土路走进村子。
村子很安静,不是那种“岁月静好”的安静,是那种“没人敢出声”的安静。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偶尔有灯光从窗纸透出来,也是昏黄的一点。路上没人,连狗都没有。
“不对劲。”宋祀烬低声说,“这个点,正是晚饭时间,不可能一个人都没有。”话音刚落,前方传来一阵嘈杂声,像是很多人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什么。
四人循声走过去,村中央有一块空地,空地上点着一堆篝火。篝火周围围了一圈人——男女老少都有,穿着粗布衣裳,脸色都很难看。他们围着一个什么东西,在交头接耳。
四人走近,村民们齐刷刷转头,看向他们,目光很复杂:有警惕,有好奇,有……期待?
一个老头从人群中走出来。他年纪很大了,背驼得厉害,脸上皱纹像刀刻的,但眼睛很亮。
“外乡人?”他问,声音沙哑。
“路过。”温梵森说,“想借宿一晚。”
老头盯着她看了几秒——主要是看她那身蓝灰色缎面裙子。裙子在篝火映照下,泛着高级的光泽,和周围灰扑扑的环境格格不入。
“城里来的?”老头问。
“是。”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侧身,让出背后的空地。
空地上,躺着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穿着和村民一样的粗布衣裳,但……脸不对。
他的脸,有一部分变成了老鼠,不是那种彻底的变,是局部的:鼻子变长了,变尖了,上面还长了几根胡须;嘴唇裂开,露出两颗门牙——又长又黄,像老鼠的门牙;眼睛变小了,黑溜溜的,在眼眶里转来转去。
他还在动,手脚抽搐着,嘴里发出“吱吱”的声音。
江琐予倒吸一口凉气。
温景酌:“哇哦,鼠人。生化危机村寨版。”
老头没理他,只是看着温梵森。
“姑娘,”他说,“你见多识广,能不能告诉老汉,这孩子……还有救吗?”
温梵森蹲下来,仔细看那个年轻人。
不对,不能叫年轻人了——他正在变成老鼠。或者说,正在“鼠化”。
“多久了?”她问。
“三天。”老头说,“三天前开始变,一天比一天厉害。村里还有好几个,都是这样。”
“几个?”
“七个。”老头指了指人群里几个躲躲闪闪的身影,“他们轻一点,只是晚上睡不着,白天怕光,看见猫就哆嗦。”
温梵森看向那几个村民,确实,他们脸色都不好,眼神闪烁,躲在人群后面,不敢和她对视。
“为什么会这样?”宋祀烬问。
老头沉默了几秒,他开口,声音更低哑了:“因为……灰仙讨债。”
灰仙。
讨债。
和副本名字一模一样。
“欠了什么债?”温梵森问。
他指了指村子后面的一座小山。山不高,但很陡,山上长满了杂草,隐约能看到一些洞口。
“那是灰仙岭。”老头说,“岭上住着灰仙。我们柳家村世代供奉它,年年祭祀,岁岁上供,求它保佑庄稼不遭鼠害,家里不闹老鼠。”
“那为什么现在讨债?”温景酌问。
“因为……”老头犹豫了一下,“因为有人断了供奉。”
他看向人群里一个中年男人,中年男人穿着比其他人稍好一些,像是村里有点地位的。此刻他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柳老七!”老头突然提高声音,“你自己说!”
中年男人——柳老七——哆嗦了一下,抬起头。他脸色惨白,嘴唇哆嗦,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我、我就是想……想省点粮食……”
“省粮食?”老头冷笑,“灰仙的供品你也敢省?那是保命的!”
柳老七跪下来,磕头如捣蒜:“我错了!我真错了!我以为一次半次没事……谁知道……”
谁知道灰仙真的会发怒。
温梵森听明白了。
一个村民断了供奉,惹怒了灰仙,灰仙开始讨债——用“鼠化”的方式。其他人可能是被牵连的,也可能是本身也欠了别的债。
“怎么还?”她问。
老头看向她:“姑娘,你想帮我们?”
“不一定。”温梵森实话实说,“但我想知道。”
老头沉默了几秒,他转身,对村民们挥挥手:“都散了吧。今晚……好好待着,别出门。”
村民们陆续散去,只留下那个鼠化的年轻人和他的家人——一对老夫妻,应该是他父母。老妇人跪在儿子身边,不停地抹眼泪。
老头对温梵森四人说:“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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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头的家在村子最里头,一间土坯房,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屋里点着油灯,昏黄的光照出墙上的神龛——神龛里供着一尊小小的塑像,巴掌大,灰扑扑的,仔细看,是只老鼠。
灰仙。
老头在神龛前点了三炷香,拜了拜,才招呼四人坐下。
“老汉姓柳,村里人都叫我柳老根。”他自我介绍,“是这村的里正,也是灰仙的守祠人。”
守祠人,就是专门负责祭祀的人。
“灰仙讨债,要怎么还?”温梵森开门见山。
柳老根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是一张纸。
黄纸,旧得发脆,上面用朱砂写满了字。字迹歪歪扭扭,像是什么人写的契约。
“这是……”宋祀烬凑近看。
“祖上传下来的。”柳老根说,“当年柳家村先祖和灰仙立的契约。灰仙保佑村子不受鼠患,村民每年祭祀,供上三牲、五谷、还有……”
他停顿了一下。
“还有什么?”温景酌追问。
柳老根抬起头,看着他们:“还有一个人。”
空气凝固了一秒。
“一个人?”温梵森确认。
“一个人。”柳老根点头,“每年祭祀,要选一个人,进灰仙岭,陪灰仙住一晚。那个人,就是当年的‘祭品’。”
“祭品会怎样?”
“不知道。”柳老根摇头,“进去的人,从来没有出来过。”
温梵森看着那张契约,黄纸上的朱砂字,在油灯下泛着暗红的光。有些字已经模糊了,但大意还能看懂:村民供奉,灰仙庇护;若违契约,灰仙讨债;讨债方式……后面写的是“鼠啮其心,夺其时日,收其亲缘”。
时间,记忆,亲情,和系统提示一模一样。
“所以那个断供的人,就是违约了。”宋祀烬说,“灰仙开始讨债。”
“不止是他。”柳老根苦笑,“他一个人违约,整个村子都要受牵连。因为契约是先祖和灰仙立的,是整个村子的事。”
“那现在怎么办?”江琐予小声问。
柳老根看着她,又看看其他三人:“老汉有个不情之请,四位看起来……不像是普通人。能不能……帮我们进灰仙岭,跟灰仙说个情?”
“说情?”温景酌挑眉,“老头,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那是仙,不是隔壁老王。”
“老汉知道。”柳老根点头,“但老汉实在没办法了。村里年轻人都不敢去,老人去了也是送死。你们……你们本事大,也许能活着出来。”
他跪下来,磕头:“求求你们了。”
温梵森看着跪在地上的老人,灰白的头发,佝偻的背,粗糙的双手撑在地上,一下一下磕头。
她没扶,她在算。
进灰仙岭,风险极高。但不进,主线任务完成不了——系统说的“平息灰仙怒火”或“找出真相”,都需要进岭。而且,林家的事还没完。万一林家的人也在这个副本里……
“我们考虑一下。”她说。
柳老根抬起头,眼里闪过希望的光:“好,好……你们考虑……老汉去给你们准备吃的。”
他站起来,佝偻着背出去了,屋里只剩四人。
“去不去?”温景酌问。
“去,但要有准备。”她从暗袋里拿出那个小丑玩偶。
“Joker说捏碎能召唤它一分钟。这一分钟,可以用来问关键信息。”
宋祀烬拿出笔记本,翻到空白页。
“我的‘墨痕回溯’升级了,可以‘固化规则’。如果灰仙岭里有规则类的陷阱,我能短暂锁定它们。”
温景酌掏出打火机:“冥焰,对灵体特攻。老鼠仙算灵体吗?”
“算。”宋祀烬说,“五大仙都是精怪,属于灵体范畴。”
江琐予抱着相机,小声说:“我、我能做什么……”
“你记录。”温梵森说,“万一我们出事,你的记录能留给后来人。”
江琐予脸色白了白,但还是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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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很简单,玉米糊糊配咸菜。四人吃完,柳老根带他们到一间空房休息。
“明天一早,老汉带你们上岭,今晚好好睡。”
房门被关上。
“轮流守夜。”温梵森说,“两小时一班。我先来。”
“我第二。”宋祀烬。
“我第三。”温景酌。
“我、我第四……”江琐予。
温梵森坐在门边,其他三人躺下休息。
夜很静,静得不正常。
没有狗叫,没有虫鸣,连风声都没有。整个村子像死了一样,沉在黑夜里。
温梵森盯着门缝外的一点微光。
突然,她听见了声音,很轻的,窸窸窣窣的,像什么东西在地上爬。
她站起来,轻轻拉开门,院子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但声音还在,从四面八方传来。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她低头,地上,密密麻麻全是老鼠。
灰的,黑的,大的,小的,几十只,几百只,挤在一起,仰着头,用那些小黑眼睛看着她。
它们不叫,不闹,就那么看着她。
温梵森和老鼠们对视了三秒,然后她关上门,回到座位上。
“怎么了?”宋祀烬低声问——她没睡。
“老鼠。”温梵森说,“很多。”
宋祀烬沉默了两秒:“它们……在等什么?”
“不知道。”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这副本,比想象中更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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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柳老根带他们上岭。
灰仙岭不高,但很陡。山路是土路,坑坑洼洼,两边长满枯草。越往上走,枯草越密,最后几乎要把路淹没。
“到了。”柳老根停在一处山洞口。
洞口不大,一人高,半人宽,黑乎乎的,看不清里面。洞口上方刻着几个字,歪歪扭扭的,像是老鼠爬出来的痕迹。
【灰仙洞】
宋祀烬辨认了一下:“篆体变形……应该是清代刻的。”
柳老根从怀里掏出三炷香,点燃,插在洞口:“灰仙在上,柳家村后人柳老根,带四位客人前来拜见。客人想……想跟您说个情,求您高抬贵手,放过村里人。”
他拜了三拜,洞里没有回应,只有一股阴冷的风,从洞里吹出来,带着一股腥臭味。
江琐予捂住鼻子。
“进去吧。老汉就不陪了……老汉在外面等你们。”他退后几步,站在阳光能照到的地方,脸上带着恐惧和期待。
温梵森看向其他三人:“准备好了?”
三人点头。
温梵森率先走进洞口,洞里很黑。但走了几步,就看见光了——不是阳光,是幽绿色的光,从洞深处透出来,像鬼火。
越往里走,光越亮,洞壁是岩石,上面爬满了……爪痕?无数道细细的爪痕,纵横交错,密密麻麻,像某种疯狂的发泄。
地上有东西,骨头。小小的骨头,像老鼠的,但比老鼠大。还有人的骨头——指骨,肋骨,头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