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当地习俗,未婚夫妻在成婚前一晚是不能住一块的,不过沈夕京和裴秋景情况特殊。
沈夕京心底又期待又紧张,翻来覆去好一会没有睡意,裴秋景低声哄她,直到听见外面鸡鸣声才逐渐睡去。
没睡太久,沈夕京被叫醒时脑袋昏昏沉沉的疼,下意识环顾周围,裴秋景不在。
他大概一整晚都没睡。
凌晨气温偏凉,雇来的妆娘忙用带着体温的被子裹住她,沈夕京懵懵的配合,眼睛因为睡眠不足干涩地直眨眼。
妆娘用手背探探她的脸,刚趁着夜色赶来的人身上萦绕着外头的冷气,沈夕京被冷得一哆嗦。
妆娘觉着这孩子怪可爱的,又心疼她没个长辈帮扶,语气怜爱:“是不是昨晚上没睡够?待会化妆的时候你就倚着姐姐打会瞌睡。”
沈夕京在被子里卷成蚕蛹一样,闻言往前倾靠着妆娘“嗯”了一声。
为了避免蹭掉妆容,化妆之前需要先穿上婚服,沈夕京不得不狠心扔下被子,一层一层穿上厚重的婚服,婚服刚上身时冰冰凉凉的,最外层的大红袍裙尾拖地,转身时总是容易踩住,沈夕京不得不打起精神,以免大喜之日被婚服单杀。
妆娘帮忙提起裙摆,小心翼翼地走到梳妆台前坐好,屁股挨到板凳,沈夕京舒了一口气。
剩下的就是妆娘的工作了,灵活的手指拿着各种脂粉在沈夕京脸上拍来拍去。
沈夕京闭着眼,想靠着妆娘姐姐眯会又不太好意思,怕妨碍她的工作,妆娘好脾气道:“姐姐身体强壮着呢,你放心靠,这个时间点的确有些早了,我怀疑是裴秋景激动得一秒钟都忍不了,才一大清早就喊人。”
沈夕京摸摸鼻尖。
妆娘一边拿着粉黛在沈夕京脸上比划,一边说着话,“你肚子饿不饿?想吃点什么说一声让你相公去买,按理来说婚礼这一天不让吃东西,不过你相公肯定不在乎这个,你要是饿着肚子成婚,你相公得心疼坏了。”
“我不饿。”起得太早沈夕京没有胃口,好奇另一件事:“姐姐你有收到婚贴吧,里面写了些什么?”
“你不知道?我还以为是你们两个一块写的。”妆娘诧异道:“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人这样写婚贴,怎么有人借着婚贴表真心,他大抵也是害羞没让你知道。”
原来还真是情话,沈夕京不语,逐渐将脸埋进妆娘姐姐的腰腹部,妆娘急忙阻止她:“诶诶,你别把脸遮住啊,我要给你画额钿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沈夕京屁股都快坐麻了,终于听到妆娘那句“画完了”。
盖上盖头时沈夕京拎着那张大红绸缎翻来覆去地看,以为裴秋景会在上面绣点他的小心思,结果只是常规的鸳鸯,甚至有些细节处理得不是很规范。
正是这点小瑕疵说明它不是商业化的产物,蕴含了一个人的真心。
沈夕京被搀扶到屏风后,妆娘打开门,鱼贯而入几位大娘,手脚利索地换上红通通的床单被褥,再将屋子打扮一番变得喜气洋洋。
剩下的就是坐在屋子里等。
沈夕京听见院子里热闹的谈话声,还闻到食物的香气。
妆娘进来给了几块糕点让沈夕京先垫垫,糕点绵密软糯就是有点噎嗓子,沈夕京想去倒茶,摸索着来到桌边,壶里倒出来一喝却是酒。喝着倒是不辛辣,但未必就代表度数不高,沈夕京不敢喝太多。
正犹豫是忍着还是拜托妆娘姐姐给自己倒杯水,门口蓦地起了声响。
裴秋景提着一竹筒果露准备进门,几位女性长辈连忙拦下他,“礼没成之前新郎不能见新娘子的。”
“我怕暖暖口渴。”
“我拿给夕京妹妹就成就行。”
门打开又合上,妆娘怕她呆着难受,安慰几句:“再坚持一会,有不舒服的就喊我,门口一直有人在的。”
沈夕京心道这些姐姐们真善良,她平日在医馆忙得不行,邻里关系大多不过泛泛之交,她们却愿意帮忙自己。
身体和眼皮都有点疲惫,沈夕京站一会坐一会,终于等到人来,两只手一边一个,搀着她的胳膊,跨过门槛后手掌被一只温热宽大的手心完完全全覆住。
裴秋景手臂发力,怕沈夕京盖头挡视野容易摔倒,暗暗使力让她安心跟着他走。
婚礼司仪高声道:“请新郎新娘拜天地谢姻缘造美眷,成海誓山盟。”
视力受限的同时感官也不灵敏,沈夕京不知道要弯腰到什么地步,怕自己礼仪不够,尽可能地往下弯。
裴秋景指腹轻轻在她手心挠了一下,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够了。”
沈夕京听见他细碎的笑声。
他们都没有父母长辈在场,便略去“拜高堂”这一环节。
司仪:“龙飞凤舞结良辰,夫妻对拜喜盈门。”
沈夕京用一丝丝视野调整了下距离,没有出现两人脑袋撞脑袋的窘况。
不知为何,她觉得裴秋景的气场有几分失望。
他该不会还真想跟她头碰头吧?怪不得她刚刚看见了他的一点鞋尖,才发现距离太近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