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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离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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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青玉也哭了,忍着声音抽噎,原本她想陪着江月柔一起的,但是被拒绝了,所以江月柔来的时候是一个人,走的时候也是一个人。

只可惜她不能身归故土,那片地方早已不复存在。

在他离开的前两个时辰,他终于知道了他们的计划。

故意放火,再找来身形相似的尸体替换,到时候面部烧焦,也没有人认得出来是不是真人,而且这火还用了特殊材料,只有燃够一个时辰才会变小,然后熄灭。

江月柔留下来,一能让萧霁淮压制幻月症,二能死前让皇帝看到,增加信服力。

不知道萧听寒知道自己“死”后会不会哭,要是能让他为自己难过一会,死了也值了。

准备十三岁的小少年绷着脸,死死望着那一点红光,看着黑烟席卷,吞没那棵院中的树。

江月柔的背影仿佛就在他眼前,竟没有回头看他一眼,可能也怕舍不得吧。

“少主,别看了,我们走吧。”青玉难过地唤道。

“再等等……”

再等等,再等等……

终于,他听到有人喊“太子殿下”,也终于等到了那小小一抹白色的身影,看着他倒下去又被送走。

萧霁淮微微攥紧袖口,想,如果真的不见才是最难过的吧。

*

萧听寒醒来时已经平息了,他跑到冷宫,不由得站住,已经没了。

本就荒凉的冷宫,现在更是只剩下一大片黑灰色的痕迹。

葬礼从简,毕竟只是个在冷宫待了几年的妃子和皇子,原本平顺帝只想下葬了事,但萧听寒不愿。

他跪在殿前,挺直了腰,不甘心地瞪着那禁闭的金门,呼出一口气。

夏日的雨毫无头绪地下了,从云层凝成水滴,逐渐变大,宣泄似的砸向每一个角落。

萧听寒迁怒想,为什么这场雨来得不及时些,要是早下一场会不会就不至于到这般?

身下那一小块地面被浸湿,跪久了双腿酸麻,膝盖泛起疼痛,渐渐地又感觉不到痛了。

不知道跪了多久,萧听寒有些力不从心,他不甘心不接受不低头,他的腰直挺挺地,雨水顺着鼻梁划过脖颈,混着那泪水。压抑许久的怒气争先恐后地冲撞着,又化在雨水里,连带着他的躯体一并沉溺。

最后平顺帝退了一步。

于是萧听寒跪了三日,换来了萧霁淮的一块墓碑。

他跪了多久,这场雨就持续了多久,是怒火的宣泄,亦是沉默的悲伤。

萧霁淮的陪葬很少,其中就包括萧听寒挑选了许久的生辰礼物——那柄刻着“霁”和“寒”二字的匕首。

愿它能在世界的另一端守护你,成为你的利刃。

连日的心情剧烈起伏,又淋雨跪了三日,萧听寒大病了一场,双腿毫无知觉,身上烫得厉害,意识模糊,偶尔醒过来一次也不记得自己身处何时。

还是向南违规动用了些法子,往他的经脉里注入了些东西,才护住了他的双腿和一颗脆弱的生命。

萧听寒觉得一切像梦一样。

一场火便什么都没了。

萧听寒也是第一次,对平顺帝起了杀心。

*

萧霁淮被偷偷送出了皇城,然后黑衣人一行人过了关也出了城门,随机马不停蹄往南边赶去。

萧霁淮却是又发病了,黑衣人声称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剧烈的病发症,又时不时怒骂前人。

他告诉萧霁淮,我们是最低等的杂妖,没有去往上修界的权利,我们是被抛弃的那一种族,是最下等的比凡人还不堪的,是不被天道所容忍的。

但是,凭什么就是他们呢?

阴云渐聚,隐隐有不好的征兆。

萧霁淮连忙撩起眼皮,虚弱道:“慎言。”

黑衣人懑懑闭嘴,天道又不高兴了。

若不是妖族祖先抛下他们,他们又怎会受这么多苦?还有这麻烦的幻月症。

萧霁淮很多时间都在闭眼,疼痛使他无法入睡,赶得紧了受不住,若是不赶快又恐有性命之忧,众人不知向北的存在,只知道幻月症有所收敛遂又加快了行程。

一路磕磕绊绊,时不时又停下寻医,差不多两个月后才终于到了南疆之地。

初见给萧霁淮留下的第一印象便是冷。

湿气太重,阴冷。

后来深入腹地,才在一个偏僻的山上找到了村庄,名字很低调,就叫“戏云村”,金乌匿影戏云纱,半轮清晕幻月华。

众人听闻族长已逝,少主归来,千人排在村口,望着那一行人马缓缓驶入,顿时悲喜交加,大哭一场。

萧霁淮被扶着下马车,站在木牌前,朝着众人跪下:“家母及幻月前族长江月柔已逝,她说,没能守住幻月国土是,没能保护她的族人是她这辈子最大的不甘,所以我来了,我将替她完成!”声泪俱下

萧霁淮看着族人,才有了江月柔已经去世,自己将要担起大任的实感。

人群中缓缓走出一位头发稀白,手握木杖的老翁,将萧霁淮扶了起来,抱在怀里:“你受苦了孩子……你和小月亮都受苦了。”

小月亮便是江月柔了。

“我是大祭司巫伊,来吧孩子。”老人也红了眼。

萧霁淮抹去眼泪,正要跟她走,便双目一黑踉跄着晕了过去,众人惊慌地把他背回村里。

“这孩子不得了,血脉觉得是我几十年了见过最纯的,若是有契机……”老者顿了顿,两眼放光,“这便是那预言中的孩子吧!”

萧霁淮因病发晕了过去,老人是族里医者,专门研究幻月症的。

巫伊杵了杵木杖:“不行,得快人这孩子接受洗礼,不然估计挺不过去这几次病发了。”血脉越纯正的杂妖症状反应越剧烈,因为他们的血脉趋向纯妖类,又卡在人类直间,无法进一步升华。

老医者叹了口气:“才十三,还是太小了……”

二人离开了房间,只留下青玉照顾。

萧霁淮迷糊中总能听到有人在哭,应该没有哭,但很难过,萧霁淮觉得他在哭。

往后在南疆的几年里,萧霁淮日复一日跟着向北修炼,入门,练球,运灵……还找到了赚钱的法子,改善了这戏云村的生活条件……

一切都往好的地方发展,要复国绝非一朝一夕能实现,况且复国不是萧霁淮的目的,他有更大的野心。

只不过每次静下来,他都忍不住想起远在京城的那个人。

思念如狂。

一次次提笔又一次次放下,最后把写好的书信烧掉,又继续写,不知疲倦。

逐渐长大,萧霁淮懂得了克制,却不懂怎么处理心中那挥之不去的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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